陸九淵從容不迫道:“我今日來,一非招安,二非合作。而是聽說,只要有人有本事殺了他,便是你們新的王。”
他指著邀月樓頂向下俯視的玉鉤王。
整個地下暗城,立時一片亢奮地鬼怪狂嚎。
三位大檔頭蔑視道:“年輕人,就憑你?你可知上個敢于挑戰玉鉤王的下場是什么么?”
他們回頭,見邀月樓頂,掛著幾十具殘破的干尸,隨著地下洞穴的陰風,幽幽飄蕩。
陸九淵涼笑:“我只知,勝者為王。與山里的猴子,草原上的狼,沒什么區別。”
三位大檔頭相視一眼,笑道:“可惜你錯了。在暗城,奪王之戰,從來不是一對一的單打獨斗。你先有本事上了邀月樓再說!”
那一夜,陸九淵憑著一把刀,一步一個血腳印,踏過無數人的尸體,上了邀月樓,將玉鉤王的尸體踩在腳下。
待到外面天色漸明時,暗城有了他們新的玉鉤王!
陸九淵站在邀月樓的最高處,揚起舊王的人頭,提刀的手,鮮血一滴一滴,任由慢慢落下,俯瞰下方,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從那時起,他就同時擁有兩支軍隊,一支在明,一支在暗。
有了暗城勢力的支持,他弒姐祭旗,跪在高昌霖腳下,宣告擁立外甥為帝,不成功則成仁。
城門被暗城之人從里面打開,群情激亢的陸氏三萬將士第一個進了皇城,搶到了龍椅和玉璽,并聯手將一切反抗勢力驅逐絞殺,用最快的速度鎮住了君山城,避免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亂。
那之后,新皇登基,天下大定,陸九淵又對暗城嚴加管束,約法三章,對外嚴刑重法,對內,用手中的權力給三教九流開了生路,并專門辟出西城作為暗城的勢力范圍
從此一手在明,一手在暗,兩手井水不犯河水,反而令君山城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太平安寧。
……
“邀月,便是盼著天快點黑的意思。月出日落,暗夜彌漫,才是鬼神出沒,群魔亂舞之時。”
陸九淵慢悠悠將切成骰子塊的牛霖上刷了桂花蜜,送到宋憐盤中:
“現在沒了宵禁,像你這樣漂亮的小娘子,晚上少在外面逗留,要早點回家。”
他烤肉的手藝極好,宋憐笑道:“知道啦,賊公。”
陸九淵用手指幫她將嘴角的一顆芝麻抹掉,“乖,賊婆!”
他看似不經意地這樣喚她,宋憐的笑容便忽然有些勉強。
她心里還有和離一樁事,至今無解。
但是陸九淵之前不搭她的茬兒,她也不敢輕易與他反復地提,怕惹惱了他。
然而,陸九淵總能一眼看穿她的心事,他自顧自飲了一口酒,“還在想和離的事?需要我去與你宋家說么?”
宋憐將頭一偏:“你如何說?以什么身份說?義父么?還是太傅?”
陸九淵面容神色不改,雙眸專注于手上的烤肉。
他的確于情于理,都沒有任何資格去要求別人家允許出嫁女和離。
除了明搶人妻!
“或者,弄死楊逸。”他又道。
“不可。”宋憐撫住他的手,“公主有了楊逸的孩子,楊逸若是死了,公主該怎么辦?”
陸九淵對高琦玉和高昌霖兩姐弟,始終有弒姐的虧欠,無法釋懷。
若再把高琦玉逼上絕路,他這輩子都會過不去這個劫。
陸九淵睫毛忽扇了一下,不再說話了。
宋憐便切切與他道:
“義父,我看過大雍律例了,想和離,需得楊逸先提出來,寫下和離書,再與我宋家族中長輩談妥。但是現在,光我娘這一關,便過不去。”
陸九淵稍微想了一下,“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憐:“其實,我與你說這件事,并非急著要你幫我出面做什么。我只是想求你,能否稍微改一下律例,讓女子和離不那么困難,比如,只要夫妻雙方自愿便可,無需家族過問此事。”
她低下頭:“只要律例改了,剩下的事,我可以自已解決。”
然而,陸九淵卻果斷道:“不行。”
他沒有半點思慮,撂下筷子,坐好,看著她,平靜問:
“你可知,改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普天之下,所有家族之間的紐帶,都可以憑個人喜惡輕易扯斷。知道牽扯多少世家大族之間錯綜復雜的利益么?知道這會帶來多少混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