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繡片沒交成,買炭的錢也沒拿到手。
她把自已裹得嚴實,還好,這次沒有遇到什么熟人,順利拿到錢,又帶回兩身要補的衣裳,買了幾個饅頭,一點臘肉,再多花了幾個銅板,請人幫忙背了些硬木炭回家。
夜里,總算煙小了些,她坐在燈下補衣裳。
一件補完,眼睛有些酸,又撐著拿出另一件灰撲撲的。
抖開看了一眼,是件男人的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鶴八寶錦,但肩頭被用大力撕了好大一個口子。
她緊了一下鼻子,什么味兒啊。
酒味,濃烈的各種熏香味,煙草味,男人很久沒洗澡的汗味兒,還有一大股子灰土味,騎過馬的那種馬味兒。
是穿了幾天沒洗了?
她想著,若是這么亂七八糟的補好,交差,必是說不過去。
于是又好心把衣裳給洗了。
結果第二天衣裳晾干,再在日光下一看,好家伙,原來不是灰袍子,是件玉色的。
是穿了多久能穿那么臟。
宋憐搖頭,用同色的線,縫補破處,將織錦的紋樣重新對好,不叫看出破綻,再熨帖整齊,才折好,進城去,交了差事。
繡坊的掌柜收了兩件衣裳,打開看了一眼,便不停贊嘆:
“衛姑娘不但活兒做好的好,人也心細,經你手的東西,我那些個主顧,都贊不絕口?!?
宋憐便頷首點頭謝過,等著給錢。
掌柜又道:“對了,昨天你走后,又有人來定你的繡片,我怕你過年沒空,也沒敢接,說得問問你?!?
宋憐道:“有勞您想得周到,暫時不接了,最近身子不太好,要歇一歇。”
她領了錢,從繡坊出來,數著自已粗布錢袋里的碎銀子和銅板。
這是她認認真真,靠自已努力掙的錢。
應該夠過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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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著過大火的郡守府廢墟上,琴聲寂寥,如墻后的花,籠中的鳥。
秦嘯指尖按弦,彈的是沒人聽過的曲子,《兩不識》。
新任郡守收著兩手,微躬著身子,從旁陪著,手足無措,不理解相爺為何如此觸景生情。
當初,這里出事后,他走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保持火場原封不動,又將那兩副燒焦的尸體入殮封存。
如今兩個月過去了,尸體已經什么都驗不出來了,相爺來了,還要親自看上一眼。
之后,就在這廢墟上,對著那火場,反反復復撫琴,從午后直到黃昏。
這時,有人過來稟報:“大人,宋晚玉帶到?!?
秦嘯垂眸專注撫琴,指尖不停,只冷聲吩咐道:“用刑?!?
郡守一驚,“相爺,這……,前任郡守的案子已經結了,宋晚玉是他的遺孀,這直接用刑……”
秦嘯扭臉,睨他一眼。
郡守趕緊哈腰:“大人息怒,下官多。”
果然,宋晚玉受不得苦,幾番大刑下來,便什么都招了。
她渾身是血,十指全廢,被拖到火場廢墟上,摁在兩具已經開始腐敗的扭曲焦尸前。
秦嘯終于按住弦,抬頭,“我遲來了兩個月,讓你逍遙了兩個月,現在可以說實話了?”
宋晚玉已是半死,便什么都招了。
她說,那具燒焦的女尸根本不是什么婢女,是劉瀚從外面帶回來的,她的妹妹宋憐。
她說,劉瀚對她妹妹生了歹意,說反正她嫁過人,一夜恩愛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還說,妹妹不從,她幫著妹妹與劉瀚拼命,被劉瀚打暈。
之后,再醒來時,已經是一片火海。
秦嘯周身氣息頓時沉得可怕,他不語,死死盯著宋晚玉的眼睛,仿佛要把她活活掐死。
半晌,指尖“崢”地一聲,狠挑琴弦,道:“還在說謊,繼續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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