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看了陸九淵一眼。
陸九淵點頭。
宋憐便道:“好,那么第二件呢?”
裴宴辰:“第二,勞煩陸七郎前往溫伯瑜墳前,誠意吊唁悔過,并為他戒酒三年,全做戴孝贖罪?!?
陸延康想掀桌:“你過分!那不過是個迂腐不堪的窮酸,他禁不起說,自已愿意死,也賴我頭上?”
但身子剛動,被陸九淵的手加了暗勁,給摁了下去。
陸延康便只能咽了這口氣,“行!好!我為了小夢,戒酒三年,給那王八羔子戴孝!”
“還有第三,”裴宴辰從容不迫道:“倘若這三年間,舍妹覓得良人佳偶,陸七你只得祝福,不得橫加阻撓。就算來日你二人成婚,小夢她哪日不想過了,不愛過了,過不下去了,只要她想走,閣下,乃至陸家,任何人皆不得阻撓?!?
“你……!”
啊啊啊啊啊!陸延康氣得想抓頭發。
這一條,陸九淵也不甚滿意。
沒正式嫁過也就罷了。
若是已經嫁進陸家的女人,說走就走,想走就走,將他們陸家當什么?
但是宋憐卻覺得這很好。
男歡女愛,喜歡就嫁,不喜歡就好聚好散,各自安好,這莫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婚姻。
她都有點羨慕小夢有這樣一個開明又有足夠實力的兄長了。
她這一回,沒問陸九淵的意思,也不與他商量,果斷道:“好,裴公子,第三條也沒問題?!?
她第一次沖裴宴辰真誠地微笑。
他不會因為妹妹嫁過人,有過孩子,而覺得她不再是完璧,無法成為聯姻的籌碼。
他也沒有因為溫伯瑜是個一文不名的書生,而忘了那個死得無聲無息的人。
他更沒有什么從一而終,三從四德盤踞在腦子里,反而處處給足了妹妹體面和周全。
宋憐笑得既欣賞,又羨慕。
倘若她也有這樣一位兄長護著,一輩子該是何等自由恣意,又何必為了區區活命,不顧一切。
她甚至在想,若是早些年,未嫁之時,就能認識裴夢卿,是不是也能托她幫自已說話,去觀潮山書院,與天下才子一起讀書,開拓眼界,增長見聞,哪怕只有一日也不虛此生。
身邊,陸九淵的臉色已經涼了下來。
第三條他本還要討價還價,畢竟牽扯到的不是陸延康一個人的婚事,而是陸家的顏面問題。
但沒想到宋憐一口應承了下來。
他又不好當眾駁她的面子。
否則,將來她在陸家,不足以立威。
于是,身子傾向陸延康那邊,半開玩笑道:
“既然小憐已經替你應承下來了,以后就只能看你的表現了。到手的媳婦,若還能跑,以后在外面,不要跟人家說你姓陸?!?
話雖然戲謔,也帶了警告和威脅。
宋憐一下子聽得出來,他不爽了。
她頓時驚覺,自已沒有考慮周全。
她并不是真的能為裴陸聯姻這樁婚事做主的人,她不過是陸九淵在這張桌子前的代人。
可她剛才,并沒有按他的意思辦事。
宋憐臉上一陣幾乎微不可見的局促。
對面,裴夢卿一眼看到。
她原本還在欣喜,小憐關鍵時刻會向著自已的。
可此刻見她表情,立刻發覺,她到底怕陸九淵的。
什么潑天的寵愛,說白了還是自上而下的恩典。
裴夢卿趕緊解圍道:“小憐,你不舒服?是不是累了?”
陸九淵聽了,又緊張宋憐的身子,摒棄剛才的不悅,低聲與她道:
“哪兒不舒服了?”
宋憐借機道:“就是有些累了?!?
她想趕緊結束這場談判,早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