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儀也很難過,但倒是沒他那么動情。
畢竟死的不是陸青庭。
她跟著他跑出來,又是騎馬,又是爬山,不但全身都痛,還早就糊成了大花臉。
她跪在陸九淵身邊,眨巴眨巴眼,推痛哭流涕的陸青庭:
“喂,你說,如果咱們找些解毒的草藥,能不能讓太傅多撐一會兒?反正死馬當活馬醫唄。”
陸青庭抹了把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懂藥理啊,況且這漫山遍野都是草,去哪兒找?”
周婉儀明亮的眼珠兒轉了轉:“我爹審案時,常說,七步之內必有解藥。如果我們能找到毒蛇,說不定就能在附近找到解毒的草藥。”
陸青庭想想,也對,“可是,我們怎么確定哪種草可以解毒?”
周婉儀:“拿你試唄,難道要我試?”
陸青庭頓時開心了,一拍大腿:“對啊!多虧有你!我怎么沒想到!”
他說完,忽然定定看了周婉儀一眼,捧住她臉蛋,對著她的唇,狠狠親了一口。
周婉儀被親疼了,又羞又氣:“你干嘛?你把我當毒蛇咬啊?”
陸青庭正色道:“我是想,萬一待會兒我試毒失敗,死了,有你相送,死也無憾了。”
說完,站起身,一派慨然對她道:“假如我跟小叔都死在這里,你力氣小,也不用埋了我們,只需取我倆身上各一樣物件兒,帶去龍虎關,交給七叔便可。”
之后,又把手伸進衣領里面,掏出一只小小的長命鎖:
“這個是我小時候不好養,我娘請了和尚做了法,讓我一直待到弱冠才能摘下的,我現在把它交給你。”
周婉儀嫌棄地撇嘴:“什么人啊,這么大了,還學人家光屁股娃娃,戴長命鎖。”
之后,將身子扭去一旁:“我才不要,你快戴著吧,別一摘了,真的死了。我可不管你。”
她說到這里,低下頭,扭捏道:“等回頭你弱冠了,再摘下來,我幫你收著,將來給咱們的娃娃戴。”
她連娃都想好了?
陸青庭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
立時全身都有說不出的力氣,振奮道:“好!一為定!到時候,還得讓小叔給咱們倆做個證人!”
他便也不管了,豁出自已性命,尋了條大花蛇咬自已。
等毒發了,就挑蛇窩附近的草,一樣一樣試。
起初,還能撐著與周婉儀開上幾句玩笑,可后來,便越來越不支。
草試了十幾樣,沒一樣管用。
他也越來越撐不住,臉色發黑,全身麻痹,僵直地躺在草窩里,意識開始模糊。
周婉儀就幫他尋草藥,一樣一樣嚼爛了,喂給他。
一邊喂,一邊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這種餿主意的。我以為你們姓陸的都是戰無不勝的,怎么一個兩個,都這么容易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連這荒山都走不出去,你讓我怎么辦?”
“要不,我求老天,把我的命分你一半,咱倆同生共死,求求你不要死了,快活過來,好不好?”
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也不知是走運,還是真誠感動了老天。
最后這一種喂了下去,陸青庭僵直麻痹的身體,居然能動了。
他有了意識后,第一句話就是:“草,別……別吃完了,留給……小叔……”
周婉儀聽了,氣得哭著打他:“世上怎么會有你這么憨傻的人?只知一門心思地對別人好!”
陸青庭便艱難地捉住她衣襟一角,輕輕拽了拽她:
“我……傻……,以后……,你要……保護我……”
說完,還艱難與她笑。
“大傻子!”周婉儀破涕為笑
……
僻靜的山洞里,陸九淵的眼睛猛地睜開,已經放大的瞳孔中,映著陸青庭和周婉儀兩張急切的臉。
人醒了,卻沒有呼吸,如詐尸了一般。
陸青庭嚇死了。
周婉儀壯著膽子,啪!一記耳刮子扇了上去。
陸青庭嚇了一跳。
可陸九淵挨了一下,居然如死而復生般地悠悠上來一口氣,又有了意識。
那倆也隨他恢復了呼吸,長長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