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辰將陸九淵扶起來,上榻,盤膝為他運功調理經脈。
宋憐讓其他人都先出去,自已則遠遠站著,陪著。
房中只有他們三人,但清醒的兩個,從始至終目不斜視,都在全神貫注關心那個昏迷不醒的。
觀潮山上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險些捅破的窗戶紙,又回歸到了它該有的樣子。
大概一個時辰過去了,戰船乘著風,已經緩緩向入??谛旭偠ァ?
裴宴辰從床上下來,將陸九淵放好,拭了一下額頭上的薄汗,有些疲憊。
一回頭,見宋憐已經伏在桌上睡著了。
他再看了一眼陸九淵,忽然心底少年時的淘氣又回來了。
于是,將陸九淵擺得筆直,將他兩手收在胸前,一副安然入土的模樣,還順手在他眼睛上拂了一下。
之后,坐在床邊的凳上守著,一面等宋憐醒來,一面悠然自得地輕搖折扇,無聲地蔫壞著樂。
又等了好一會兒,船身遇到了浪,一陣晃動,傾斜向一邊。
宋憐伏在桌上睡著,眼看著也向一側栽了過去。
裴宴辰迅速起身,兩步近前,伸長手臂,用扇子抵住她手臂,將人又給輕輕推了回去。
這一推,宋憐到底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抬起頭,仰頭,望見是裴宴辰:“嗯?”
是人還沒睡醒,有點糊涂,毫不設防的模樣。
裴宴辰趕緊收了折扇,往后退開一步,“吵醒你了?!?
宋憐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著了。裴公子幫他療傷,辛苦了?!?
裴宴辰微笑:“不辛苦。不過是幫他調理一下紊亂的經脈,順便壓制一下體內的毒素。否則,他再發狂,這一船的人,都無路可逃?!?
接著,他又問:“我只知他中了奇毒,也算是有備而來,卻沒想到,他居然把自已給搞成這副亂七八糟的德性?!?
宋憐便將她知道的都說了一遍,又道:
“溫大宗師給了蠱王,可以暫時控制他體內的奇毒,減少痛苦,并且慢慢將其置換掉?!?
“我們起初是打算乘船入海,避開朝廷的追捕,前往南越國,希望能在十萬大山中尋得以毒攻毒的法子?!?
“但現在,既然知道了毒藥的源頭,我想,是不是可以找陸沖霄的那位師父尋求徹底解毒之法?!?
裴宴辰想了想,“家師的畢生死敵?”
他有點犯難,“家師早年是個性情中人,行事乖張,素來不講道理,又仗著武學修為深厚,一向無所顧忌,所以……一生樹敵無數,但真正稱得上死敵的,倒也沒人配得上……”
宋憐:額……
所以,陸沖霄口中的那“畢生死敵”,只是對方自封的。
很有可能,溫大宗師根本早就忘了對方是誰。
但是,裴宴辰又道:“不過,據我所知,家師的仇家中,擅長用毒的,也沒幾個,待到上岸后,可以去替你們一一拜訪一番。”
他話說的輕松。
輕易將事情攬到自已身上。
無非是一來可以幫忙,二來也不必在他倆眼前晃來晃去,可以避嫌。
但是,替師兄挨個去求師父的仇敵,實在是一件莫大的自取其辱之事。
而且,還有可能非常危險。
誰會平白無故救人?
就算肯救,也是要付出代價來換的。
宋憐沒說什么。
她只知陸九淵跟裴宴辰從小斗到大。
卻不知,他們之間的情誼,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九郎一向既護短又護犢子,他不可能讓他去的。
她將裴宴辰送出船艙,外面江水浩渺,風高云闊。
兩人迎著江風,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