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是我在老平房里度過的最后一個暑假。
當時我十二歲,父母把我送到鄉下爺爺奶奶家過暑假。
那間平房不大,西面墻是一張通鋪大炕,東邊靠墻立著一個老式衣柜。
柜頂上堆滿了各種雜物——過期的日歷、生銹的鐵盒、爺爺不用的老花鏡,還有一部老年機。
那是一部黑色的諾基亞,鍵盤上的數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爺爺上個月剛換了智能機,這部舊手機就被隨手扔在柜頂,和一堆雜物混在一起。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遺忘的小東西會在深夜突然“活“過來。
第一晚出事時,我正睡在炕的最里邊。
夏夜的悶熱讓我睡得不深,在半夢半醒間,一陣音樂聲鉆入我的耳朵。
起初我以為是爺爺的同事打電話叫他去廠里加班。
爺爺就在附近的機械廠做門衛,偶爾半夜會被叫去處理一些急事。
那音樂持續響著著,我才意識到這不是電話鈴聲,而是一首歌。
這首歌充滿了年代感的旋律,緩慢、憂傷又詭異,就像是從老電影里飄出來的女聲,歌詞有些含糊不清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老頭子,是你手機響嗎?“奶奶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不是我的啊,我還以為是你那邊的。“爺爺窸窸窣窣地起身。
我徹底醒了,看到爺爺奶奶也都坐了起來。
音樂還在繼續著,音量不大不小,卻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柜頂上那個舊手機!“我突然指向衣柜方向。
爺爺踩著拖鞋下地,在柜頂摸索了一會兒,拿出那部黑色老年機。
手機的屏幕亮著,顯示正在播放音樂,可是爺爺翻遍了所有菜單都找不到關閉音樂的地方。
“奇怪了,這手機不是關機了嗎?“爺爺嘟囔著,最后不知怎么終于讓音樂停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時,爺爺把手機放在桌上研究。
“電池還有一半電,可是我明明記得上次用完就關機了。“他皺著眉頭翻看手機,“更怪的是,我根本沒往這里面存過歌。“
“可能是出廠自帶的鈴聲吧。“奶奶頭也不抬地攪著碗里的粥。
“不對,所有鈴聲我都聽過,沒有這首。“爺爺搖頭,“而且昨晚放的是完整的一首歌,不是鈴聲片段。“
我湊過去看,爺爺翻遍了手機里每一個文件夾,確實沒有任何音樂文件。
那昨晚的聲音從何而來?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炕頭的爺爺已經打起呼嚕,奶奶的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我開始數數讓自己入睡,就在我數到第七十三下時,衣柜頂上突然亮起一道藍光。
我猛地轉頭,看到那部老年機的屏幕亮了起來,接著是熟悉的開機音樂。
緊接著,那詭異的歌聲再次響起,和昨晚一模一樣。
“啊!“我驚叫一聲,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音樂聲越來越大,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著。
那女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我的耳朵在唱。
歌詞依然模糊不清,但其中有幾個音節反復出現,像是一個名字的發音。
爺爺奶奶被吵醒了。
這次爺爺直接跳下床,一把抓下手機。
屏幕上的界面顯示正在播放音樂,依舊沒有播放器的圖標。
“見鬼了!“爺爺使勁按著關機鍵,手機卻毫無反應。
音樂繼續播放著,音量直接自動調到了最大。
那歌聲現在聽起來像是某種哀嚎,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奶奶縮在炕角,臉色慘白。
“扔掉它,“她突然說,聲音顫抖得厲害,“明天就把它扔掉。“
爺爺最后暴力拆下了手機后蓋,把電池摳了出來。
音樂戛然而止,房間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我們三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明天我去鎮上問問修手機的小張,看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爺爺把手機和電池分開放在桌上。
奶奶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直接躺下,背對著我們。
接下來幾天相安無事,鎮上的小張也找不出任何問題。
接下來幾天相安無事,鎮上的小張也找不出任何問題。
爺爺把手機放在窗臺上曬太陽,說是要“去去霉氣“。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直到第五天深夜。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雨滴輕輕敲打著窗戶。我睡得很沉,直到被一陣刺耳的鈴聲驚醒。
這次不是音樂,而是電話鈴聲。
我驚恐地看到窗臺上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未知號碼“來電。
可怕的是,它的電池依然躺在桌子的另一端。
爺爺這次沒有急著去接,我們三個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手機在黑暗中閃爍。
響了七八聲后,它竟然自動接通了,揚聲器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個模糊的男聲:
“老李。。。老李。。。你能聽見嗎。。。“
爺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是他多年前去世的老同事的聲音。
那個聲音從手機的揚聲器里飄出來,沙啞、斷續,像是被什么東西干擾了信號。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我渾身僵硬地坐在炕上,看著爺爺的臉色在手機屏幕的藍光下變得慘白。
“老。。。老趙?“爺爺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電流雜音,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嘆息,然后通話突然中斷了。
手機屏幕閃爍了幾下,徹底黑了下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我們三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雨點打在窗戶上,啪嗒、啪嗒的響著。
“那是老趙的聲音。“爺爺喃喃自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已經黑屏的手機,“老趙已經死了三年了。。。“
奶奶突然從炕上跳下來,動作敏捷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她一把抓起手機,用力往地上摔去。塑料外殼裂開,幾個小零件散落在地板上。
“你干什么!“爺爺驚呼。
“這東西不干凈!“奶奶的聲音尖利得不正常,“明天就把它扔到河里去!“
我從未見過奶奶這樣。
她一向是家里最沉穩的人,即使在爺爺去年突發腦梗住院時,她也能鎮定地處理一切。
但是現在,她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雙手不停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