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在24小時便利店,我又看見了她。
她站在飲料柜前,似乎在選擇。我拿了罐啤酒站到她旁邊:“喝這個嗎?“
沒有五官的臉轉向我,她伸手穿過玻璃門,拿出了一瓶我看不見的東西。
收銀員一臉奇怪地看著我對著空氣說話,我只好尷尬地笑笑。
今天周六,我決定去圖書館轉轉。
市圖書館建于八十年代,有些老舊,里面陰氣森森的,這里是他們的聚集地。
我在民國文獻區看到幾位“老先生“在翻閱根本不存在的書籍。
轉角處,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坐在窗邊。
陽光穿透了她的身體照在書頁上,我正想繞開,她卻抬起頭:“你能看見我?“
我愣住了。
這么多年來,第一次“他們“當中有主動和我說話的。
“你看得見我。“她合上膝蓋上的《呼嘯山莊》,“我是林小昀,1997年死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說什么。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其他的游魂。
她呢眼神清明,表情生動,甚至在翻動書頁時,我還能聽見沙沙聲。
“別怕,我不害人的。“
她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我只是好奇,為什么你能看見我們?一般只有陰陽眼的人只能看見混沌的靈體。“
“我幾年前在寺廟去了一趟,然后好像就能看見你們了。。。“
“是開了天眼?“她點點頭,“咦,不對,普通的開眼者看到的我們應該是一團能量。而你好像看的更清楚,這說明。。。“
她突然湊近,我聞到了淡淡的茉莉香。
“你有吸引靈體的體質。“她冰涼的指尖點在我眉心,“這里,有一扇門。“
窗外突然烏云密布,圖書館的燈光閃爍幾下。
林小昀的表情變了:“他來了。別回頭!別回應任何聲音!“
她的身影開始模糊:“明天同一時間,我告訴你真相。現在快走,走消防通道!“
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
當我一路沖到消防通道時,卻在樓梯轉角撞上了一個人。
是那個穿著紫色壽衣的無面女孩,正舉著手機對著我。
她的壽衣下擺滴著水,在地面匯成兩個字:“快逃“。
身體那沉重的腳步聲不緊不慢跟在我身后,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步都重重砸在我的心跳上。
轉角處,那個穿紫色壽衣的無面女孩依舊站在那里,并沒有給我讓路的意思。
地上由水漬匯成的“快逃”二字,邊緣正在一點點模糊。
我顧不上多想,從她半透明的身體中一穿而過。
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間席卷了全身,仿佛跌入冰窖,耳邊響起一聲極輕、又帶著某種急切的嘆息。
“這邊……”
一個飄忽的,難以捕捉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來自那個女孩,還是我的幻覺。
我下意識地跟著直覺,在下一層樓梯口猛地右轉,推開通往二樓閱覽室的后門。
“哐當——!”
在我閃身進入的同時,身后樓梯間里,鐵鏈聲猛地加劇,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就像是弄鐵鏈重重的砸在樓梯欄桿上,整個樓層都震顫了一下。
走進閱覽室,里面安靜得出奇。
幾個正在看報的老人連頭都沒抬一下,只有一個坐在角落里打盹的管理員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我的心跳如雷,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
我的心跳如雷,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
鐵鏈聲消失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了。
陽光透過巨大的窗戶照進來,一切平靜得仿佛剛才的驚魂只是我的又一個幻覺。
可我身上殘留的寒意卻又無比真實。
我不敢久留,低著頭,快步穿過閱覽室,從正門的主樓梯混入人流,離開了圖書館。
回到家,反鎖上門,我才感到一絲虛脫的安全感。
可剛剛的經歷,和林小昀的對話、還有那個無面女孩,在我呢腦子里反復盤旋。
“你有吸引靈體的體質。”“這里,有扇門。”“他來了。”“快逃。”
她們,似乎在提醒我,又似乎在向我傳遞著某種信息。
那個“他”是誰?為什么讓林小昀如此恐懼?
無面女孩又是誰?她為什么一次次出現在我附近?
這些問題反復折磨著我。
第二天,我想起林小昀的話,再次來到了市圖書館。
同一時間,同一區域。
那幾位“老先生”還在,今天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書本合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沒有看見林小昀的身影。
我在書架間來回踱步,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她始終沒有出現。
一種說不清的失落和焦慮圍繞著我,她失約了。
是因為昨天的“他”嗎?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我要放棄離開時,眼角余光瞥見窗邊那本《呼嘯山莊》還攤在昨天的那個位置上。
我走過去,手指下意識地撫過書頁,觸感有些冰涼,還帶著一些潮濕。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忽然,書頁上一行娟秀的字跡緩緩顯現:
“小心穿紫衣的。”
字跡只停留了幾秒,又如同被蒸發一樣,迅速變淡、消失。
我渾身一僵,猛地抬頭四顧。
穿紫衣的?那個無面女孩?
我突然感受到一陣冰冷的視線。
猛地轉過頭,就在對面大樓的一扇窗戶后面,一個模糊的紫色身影一閃而過!
雖然隔著很遠,但我幾乎能肯定就是她!
她在監視我?林小昀的警告是真的?
等了一下午,始終沒有等到林小昀,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圖書館,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可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寒冷。
我所見的世界,和真實的世界,到底哪一個才是幻覺?
回家的路上,當經過一個公交站臺時,在廣告燈箱的玻璃反射里,我清晰地看到。
在我身后幾步遠的地方,那個穿著紫色壽衣、扎著馬尾辮的矮小身影,正靜靜地站著,低垂著頭。
我猛地回頭,我竟然看不見她了。
再看向燈箱玻璃,她還在那里。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那張沒有五官的漆黑的臉,“望”向了我。
她抬起一只慘白的手,指向了馬路對面那條黑漆漆的小巷。
一股強大的、難以喻的沖動席卷了我,一個聲音在我腦海里催促著:“過去……過去……”
我的腳不聽使喚,朝著馬路對面邁去。
刺耳的喇叭聲和司機的咒罵聲猛地將我驚醒,一輛卡車幾乎是擦著我的鼻尖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