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蠕動著。
然后,一只毫無血色,指甲縫里塞滿黑泥的手,緩緩地從那片棺材內(nèi)的漆黑中伸了出來。
五指僵硬地張開,仿佛經(jīng)歷了漫長的沉睡,正在適應(yīng)。
然后,那只手,精準(zhǔn)地指向了我。
指向我的胸口。
指向我口袋里,那幾根屬于我的童年發(fā)絲。
時間凝固。萬籟俱寂。
只有那只慘白的手,無聲地指向我。
所有的冰冷恐懼在這一刻攀升至,卻又詭異地沉淀下來,化作絕望。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河面上,那些陰影波動得更加劇烈,像是在無聲地催促。
面前的空氣里,那看不見的東西,又靠近了一步。
冰冷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帶著河底最深的淤泥味道。
棺材里,那片蠕動的漆黑中,那東西正在緩緩坐起。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向旁邊撲倒,不顧一切地用手刨挖著腳下冰冷粘稠的河泥!
指甲翻折,泥沙陷入傷口,但我感覺不到疼,只有一種瀕死的瘋狂!
挖!快挖!
祖父的日記最后一頁,那被撕下又粘在照片背后的絕望警告之下,還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跡。
在我極致的恐懼中方才回想起來的:
“……若無可阻,則以發(fā)為引,污之以至親之血,埋于源厄之地,或可同歸于盡……”
源厄之地!就是這里!它爬出來的地方!
至親之血……
我的血混著泥水,不斷淌入挖出的小坑。
我從貼身口袋里掏出那幾根散開的、脆弱的發(fā)絲,將它們狠狠按進(jìn)那混著鮮血的泥濘之中!
然后,我用那枚冰冷的銅錢,死死壓在上面!
就在銅錢接觸血泥的剎那——
就在銅錢接觸血泥的剎那——
“嗷——!!!”
一聲混合了無數(shù)痛苦與怨毒的尖銳嘶吼,猛地從面前的空氣里、從那只慘白的手指向的棺材里、從整條沸騰的河面爆發(fā)出來!
狂風(fēng)驟起,卷起腥臭的泥沙!車燈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面前那看不見的存在驟然顯形,
一個由漆黑河水和不甘怨念勉強拼湊出的恐怖人形!
它瘋狂地?fù)湎蛭彝诔龅哪莻€小坑!
棺材里,那只慘白的手猛地攥緊,整個棺材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個更加龐大的陰影從棺材中想要掙扎出來!
河面上所有蒼白的陰影發(fā)出無聲的尖嘯,瘋狂涌向岸邊!
完了。
這個念頭剛浮現(xiàn)。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從我身后亮起!伴隨著引擎的咆哮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
一輛車粗暴地沖下河灘,車燈像兩把利劍,狠狠刺破這詭異的黑暗!
強光灼燒著那撲向血坑的漆黑怨念人形,它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形體瞬間淡薄了幾分!
“上車?。?!”
一聲無比熟悉的咆哮穿透混亂的風(fēng)聲與嘶吼。
是丈夫!
他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臉上毫無血色,眼睛里布滿血絲。
他一只手緊緊攥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死死捏著那張父親塞給他的、已經(jīng)燒焦了一角的三角符紙!
他怎么找到這里的?!那符紙?!
來不及思考!
我連滾帶爬,在那些蒼白陰影即將觸碰到我的前一秒,撲進(jìn)了副駕駛!
車門猛地關(guān)上!
“走?。。 蔽壹饨械?。
丈夫一腳油門到底,引擎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轟鳴,車子在泥濘中瘋狂打滑,濺起漫天泥漿,然后猛地竄了出去!
后視鏡里。
那片河灘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無數(shù)蒼白的陰影在車燈遠(yuǎn)去的光暈中扭曲尖嘯。
那口烏黑的棺材劇烈震動,里面那龐大的黑影快要完全掙脫。
而那個由怨念和黑水構(gòu)成,有著堂兄輪廓的東西,正怨毒地“盯”著遠(yuǎn)去的車子。
它的身體,正一點點地被那個我挖出的小坑所產(chǎn)生的無形力量拖拽、撕扯、吞噬……
它的手臂瘋狂揮舞,指向我們。
但它無法掙脫。
它的形體在淡去,在崩潰,連同那口棺材,連同整條河沸騰的怨靈,都在無聲的崩塌中,被拉回那片漆黑的河底。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它徹底消散前,那充滿怨毒和不甘的無聲嘶吼。
車子終于沖上公路,將那片噩夢般的河灘徹底甩在身后。
車內(nèi)死寂。
只有我們兩人粗重如風(fēng)箱的喘息聲。
我癱在座椅里,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泥水、血水、冷汗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丈夫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道路,嘴唇緊抿,一不發(fā)。
過了很久,很久。
他才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恐懼,是深不見底的疲憊,還有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沉重的復(fù)雜。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現(xiàn)在能告訴我了嗎?”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車窗外,城市遙遠(yuǎn)的光暈在地平線上微微閃爍。
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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