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慶幸我撿回一條命,說這是老天保佑。
我卻固執地認為,不是老天,是我的月亮。
它替我擋了那一劫。
車禍的陰影漸漸淡去,生活回歸平靜。
只是偶爾,特別是月光明亮的夜晚,我還會下意識地摩挲左手食指。
那里平滑無比,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凸起或異樣。我曾擁有的那個會重生的月亮,仿佛只是一個過于逼真的童年幻想。
去年冬天,我回了一趟老家整理舊東西。
在塵封的抽屜底層,翻出了一個小學時的鐵皮鉛筆盒。
打開盒子,里面除了幾支干涸的蠟筆和生銹的彈簧鉛筆,還躺著一本早已不用的田字格本子。
我信手翻開,紙張已經泛黃發脆。
在一頁空白的格子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圖案。
是用那種小時候常用的紅色印泥蓋上去的。
一個清晰的指印。
而在指印的中央,正是一彎輪廓分明的淡紅色新月。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我想起來了,那是車禍前一天的美術課上,老師讓我們用印泥畫梅花。
我故意在自己的本子上,用那個有月亮的指尖,用力按下了這個印記。
我拿著本子,走到窗邊。
冬夜的月光清冷,透過玻璃灑在紙上。
就在這時,房間里的燈啪地一聲,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窗外,別的人家里依舊燈火通明,只有我的房間,陷入了一片突如其來的黑暗。
我心中一動,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奇異的預感。我緩緩地抬起了左手,伸到從窗戶透進來的那束月光下。
食指的指尖,在清輝籠罩中,竟然開始隱隱發熱。
接著,在那光潔的皮膚之下,極淡極淡地,浮現出那抹我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灰褐色輪廓。
它比記憶中的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到的月影,若隱若現,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
但是它確實回來了。
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光影便褪去,指尖恢復如常,房間的燈也重新亮起,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只有我,和紙上那個多年前的紅色印記,見證了這一瞬的詭奇。
我低頭看著指尖,又抬頭望向窗外的真月亮,心里異常平靜。
原來它從未離開。
它只是耗盡了力量,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如今在我故地重游,舊物牽引的這一刻,短暫地蘇醒,只為告訴我這個答案。
我把那張印著月亮指印的紙小心地撕下來,折好,放進了貼身的錢包里。
我知道,我指尖的月亮,或許還會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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