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是角落里傳來一聲像是指甲刮過木頭的“嗒”聲;
有時是深夜,客廳明明空無一人,卻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嘆息。
聲音都很輕,輕到我以為是錯覺,但每次聽到,心臟都會條件反射般猛地一縮,想起酒店里那個尖銳的哭笑聲。
最讓我不安的是燈光。
我發現,家里一些原本關好的燈,會莫名其妙地自己亮起來。
尤其是夜燈,明明睡前確認是關閉的,半夜醒來卻發現它幽幽地亮著。
這讓我立刻聯想到酒店里那盞本該亮著卻熄滅的衛生間燈。
一種被窺視,被跟隨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繞上來。
它跟來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我腦海里滋生。
我嘗試告訴自己這是心理作用,是酒店經歷留下的陰影。
那天下午,我獨自在家整理寧波之行的行李。
當我從背包側袋里掏東西時,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片狀物。
我把它拿了出來,攤在掌心。
那是一小片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的碎鏡片。
它像是從某面大鏡子上崩裂下來的,背面還殘留著一點水銀般的涂層。
它靜靜地躺在我手心,在窗外光線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點刺眼的光。
我清楚地記得,在酒店那間尾房,我用自己的外套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那面穿衣鏡。
這碎鏡片是什么時候?怎么進入我背包側袋的?
是在我取下外套時,不小心崩濺進去的?還是它自己“跟”來的?
我盯著那片碎鏡,仿佛能感覺到它正散發著來自那間酒店尾房的陰冷氣息。
就在這時,客廳的方向,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我猛地抬頭。
我猛地抬頭。
那是我放在客廳裝飾柜上的一個相框掉在了地板上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
相框是扣著落地的。
我顫抖著手,將它翻了過來。
相框的玻璃面摔出了幾道放射狀的裂紋,正好橫亙在我和丈夫、孩子的笑容之上。
透過那些裂紋,我看著照片中自己的影像,竟然覺得那笑容變得有些詭異,嘴角的弧度似乎在不自然地拉大。
我盯著照片,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我,緩緩抬起了拿著碎鏡片的那只手。
我想把這片該死的鏡子扔進垃圾桶,徹底處理掉它。
可就在我抬起手,目光無意間掃過手中碎鏡片反射出的影像。
破碎的鏡片里,不是我身后客廳的景象。
那是一個昏暗的角落,背景是酒店房間那種米黃色的壁紙。
而在那模糊的影像里,有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正透過這片小小的鏡子,充滿惡意的盯著我。
我尖叫一聲,猛地甩手,那片碎鏡片脫手飛出,“叮”的一聲脆響,不知落到了哪個角落里。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抓緊,讓我無法呼吸。
那不是錯覺!
那只眼睛布滿血絲,透過這片該死的鏡子在看我!
它真的跟來了,附著在這片鏡子上,從那個酒店尾房,潛伏進了我的家!
我跌跌撞撞地沖進廚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個厚實的密封罐和一把鉗子。
我跪在地上,用鉗子小心翼翼地將那片躺在角落的碎鏡片夾起。指尖隔著金屬傳來一種難以喻的陰冷感。
我迅速將它扔進密封罐,“哐當”一聲蓋上蓋子,死死擰緊,仿佛關押了什么極度危險的活物。
做完這一切,我虛脫般靠在櫥柜上,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
不行,不能把它留在家里。
我抓起車鑰匙和那個密封罐,沖出了家門。
我必須把它處理掉,扔得越遠越好!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邊緣行駛,我像一只無頭蒼蠅。
扔進河里?萬一被人撈起?埋進土里?總覺得不夠徹底。
最后,我將車開到了市郊一個即將關閉搬遷的鋼鐵廠附近。
這里人煙稀少。
我停下車,找到一處堆積著廢棄金屬零件和建筑垃圾的角落。
我撿起一塊沉重的銹蝕鐵塊,將密封罐放在地上,舉起鐵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塑料罐子碎裂,里面的碎鏡片在重擊下應聲崩解,化作更細碎的粉末,與泥土、鐵銹混合在一起。
我還不放心,又用腳使勁碾了碾,直到確認它徹底不成形狀。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徹底黑了。
我喘著粗氣,看著那一小堆混雜著鏡屑的垃圾,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毀了,它應該徹底毀了。
回到家,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似乎真的消失了。
我仔細檢查了家里的每一面鏡子,一切正常。
夜里,也沒有再出現異常的聲響或燈光。
我長長地松了口氣,癱倒在沙發上,疲憊和放松感一起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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