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逃掉的,只是一次普通接觸。
深植于我意識中的“鏈接”,和遍布世界未知角落的“薄弱點”;正在被喚醒,試圖用瘋狂“規則”重構現實的“東西”,以及隨時可能降下“糾正”的未知存在…
這一切,才剛剛展開它猙獰的一角。
遠處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陽光,真的能驅散這種深入世界骨髓的黑暗嗎?
回到深山里的設施處,林教授立刻對我進行了長達七十二小時的深度神經安撫與記憶隔離治療,防止那狂暴的信息污染在我的意識中扎根。
治療是必要的,卻也像一層厚厚的紗布,蒙住了我對那段經歷的清晰感知。
一周后,我被允許有限的活動。
設施內的氣氛明顯不同了,空氣中彌漫著繃緊的沉默。工作人員行色匆匆,低聲交談著。
看到我時眼神復雜,透露著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成了一個“污染”接觸者,一個活的異常信號源,同時也可能是唯一的“鑰匙”。
楊主任、趙博士、林教授再次在會議室見我。他們的臉色都透著疲憊,楊主任眼下的陰影尤其嚴重。
“張明遠同志,首先,你為‘探針’行動做出的貢獻和承受的風險,組織上充分認可。”楊主任的開場白帶著程式化的肯定,但語氣是真摯的。
“黑石峽的變故,證實了我們最糟糕的猜想——戈壁事件并非孤例,這些‘現實薄弱點’之間存在我們未知的聯動機制。你的意識鏈接,像一根導火索,或者一個共振器,正在激活它們?!?
趙博士調出數據圖,屏幕上顯示著全球范圍內幾個標記點。
代表“節點-3”(戈壁)的光點暗淡,但代表“節點-7”(黑石峽)的光點正劇烈閃爍和擴張。
并且有細若游絲的“連線”,若隱若現地伸向其他幾個暗淡的光點。
“根據黑石峽最后捕獲的‘共振呼喚’信號碎片分析,它試圖建立連接的對象。
包括南極冰蓋下的一個潛在點,西伯利亞凍土帶的某個異常區,還有大西洋中脊的一處深海熱液噴口。”
我的心了下去。
全球范圍。
“更麻煩的是這種‘激活’的模式?!绷纸淌诮涌?,,“戈壁的‘滲漏’表現為信息獲取、擬態和初步探索。黑石峽則完全不同?!?
“更麻煩的是這種‘激活’的模式?!绷纸淌诮涌冢?,“戈壁的‘滲漏’表現為信息獲取、擬態和初步探索。黑石峽則完全不同。”
“那厚重的‘信息淤積層’像是積累了漫長歲月的‘垃圾場’或‘沉淀池’,而你的鏈接,或者說戈壁事件殘留的‘擾動’,像是一顆火星,丟進了這個充滿易燃易爆物的垃圾場?!?
“它沒有產生新的‘擬態體’,而是引發了整個淤積層的混亂內爆和錯亂重構。你感知到的‘切開-縫合’循環,是一種毫無邏輯的‘自組織’嘗試,目的不明,但是破壞性和污染性極強。”
“它正在將黑石峽及其周邊區域,拖入一種緩慢的‘現實畸變’?!?
“現實畸變?”我重復著這個詞。
“物理常數出現微觀波動,局部時空結構不穩,物質存在狀態間歇性異常…”趙博士列舉著。
“雖然目前范圍還局限在黑石峽核心區,影響程度也遠未達到宏觀改變,但趨勢很不樂觀。”
“而且,這種‘畸變’本身,正在成為一種更危險的‘信號’,向外輻射?!?
楊主任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有些發白。
“情況正在失控。被動應對和事后‘糾正’已經不足以應對。我們需要主動干預。”
“需要理解這些‘節點’的本質,它們的聯動機制,以及如何在不觸發更大災難或引來‘糾正’的前提下,關閉或穩定它們。”
他看向我,目光沉重:“張明遠,你是目前唯一一個與多個活躍‘節點’產生深度意識交互的人類?!?
“你的意識結構,你記憶中的‘接口’,甚至你接收到的那些混亂信息碎片,都可能蘊含著關鍵的線索。我們需要你更深入地‘潛入’。”
“潛入?”一股寒意爬上來,“去哪里?怎么潛入?”
“不是物理上的?!绷纸淌诮忉尩溃笆且庾R層面的深度介入?!?
“我們將利用最新的神經接口技術和你在黑石峽最后時刻激發,來自童年記憶的‘穩定錨點’(她指的是那角藍天),嘗試構建一個受控的強化意識探測協議?!?
目標不是再次接觸黑石峽那種狂暴的混亂源,而是嘗試回溯?!?
“回溯?”
“回溯你與這些‘節點’產生鏈接的源頭?!壁w博士接過話,語氣帶著科學家的狂熱。
“不僅僅是你六歲時的經歷。我們認為,你與‘節點-3’(戈壁)的鏈接,可能只是激活了一個早已存在的‘印跡’。”
“這種‘印跡’可能來自遺傳記憶的極深處,可能來自潛意識的某個詭異角落,甚至可能來自你出生前,某種無法解釋的‘接觸’?!?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我們需要你,在高度防護和支持下,再次‘面對’那個排水溝的洞,那個最初的‘接口’,看看能不能窺見它到底連接著什么,這些‘節點’網絡又是什么?!?
這聽起來比再次前往黑石峽更加瘋狂,更加危險。
這是直接向噩夢的源頭張望。
“風險極高。”林教授沒有隱瞞。
“即使有最強的神經屏蔽和穩定錨定,你也可能被源頭的信息洪流徹底沖毀意識,或者被反向‘標記’得更深,成為更強大的‘信標’,甚至可能被‘同化’?!?
“但這也是唯一的機會?!睏钪魅温曇舻统粒胺駝t,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節點’被激活?!?
“現實畸變區擴大,直到某個臨界點,引發我們無法想象的連鎖反應,或者招致我們同樣無法理解的‘糾正’力量,進行更大范圍無差別的‘重置’?!?
我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只有儀器低微的嗡鳴。
我知道他們沒有強迫我,但他們把所有的籌碼和希望,都壓在了我這個被詛咒的“鏈接者”身上。
我想起黑石峽想要將一切痛苦縫合的瘋狂意念,想起戈壁那冰冷俯瞰的“抹除之光”,想起童年那個洞里,沉默遷徙的恐龍和后來追逐我的破碎影子。
逃避,或許能茍延殘喘,但最終可能無處可逃。
面對,九死一生,但也許能撕開一絲真相的縫隙,為自己,也為這個正在滑向未知深淵的世界,爭取一點點主動權。
“我需要知道全部預案。”我抬起頭,,聲音平靜,“包括如果我失敗,或者失控,你們會怎么做?!?
楊主任深深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趙博士和林教授開始詳細解釋那個名為“溯源”的協議:
多層神經緩沖、物理感官剝奪環境、實時生命與意識狀態監控、緊急斷聯程序、以及最后的“凈化”方案。
(凈化方案只是一個委婉的說法,意味著在確認我的意識被不可逆污染或存在擴散風險時,進行物理層面的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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