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那一張張慘白的笑臉,第一次露出了驚恐萬狀的表情!
它們掙扎著,有的雙手抱頭,有的試圖從“座位”上站起,卻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只能發(fā)出無聲的哀嚎。
整個“賓客”區(qū)域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的恐慌之中。
我身后兩側(cè)的紙人,身上的油彩都出現(xiàn)了龜裂,它們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漆黑的眼睛流露出“驚愕”的情緒。
它們看向臺下的混亂,又看向地上正在散發(fā)不祥氣息的裂縫,最后看向太師椅上的“新娘”。
而“新娘”——
她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快如鬼魅,紅色的呢絨大衣和紗裙隨之揚起。
蓋頭依舊遮著她的臉,但她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此刻的她散發(fā)出令人靈魂顫栗的狂怒!還有被意外打斷的暴戾!
“時辰……錯了……祭品……污了……”
她猛地轉(zhuǎn)向我,紅蓋頭無風(fēng)自動。
雖然沒有掀開,但是我能“感覺”到,蓋頭之下,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混合著怒意和殺意。
她抬起那只剛剛撕開袖口,指尖還殘留著虛空和暗紅液體的手,五指彎曲如鉤,隔空朝著我的方向,狠狠一抓!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間抓住了我,將我整個人凌空提起,撕碎!
“嘩啦啦——!!!”一聲巨響傳來。
戲臺的側(cè)面,陳舊的布景板,突然向后塌了進(jìn)去。
形成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里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兩點幽幽的綠光在黑暗中突然亮起。
是剛剛的那個矮小的東西!
它站在洞口處,綠光正是它的“眼睛”!
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投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隨著它的消失,布景板的破口處,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一般開始往外涌,迅速的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暗紅的燭光被吞噬,“禮堂開始崩解。
墻壁、地板、梁柱,都出現(xiàn)了水波一般的重影。
這個詭異的空間變得不穩(wěn)定,正在從內(nèi)部開始溶解!
臺下的“賓客”混亂起來,無聲的尖叫達(dá)到了。
許多模糊的身影像曝曬下的蠟像一般開始融化。還有的直接崩散成灰白色的粉塵。
“不——!!!”
“新娘”發(fā)出絕望與狂怒的尖嘯,她隔空抓向我的力量變得混亂,開始減弱。
束縛著我身體的無形桎梏,在空間的劇變和“新娘”力量紊亂下,終于出現(xiàn)了明顯的松動和裂痕!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不知哪來的力氣,在狂暴而混亂的力量縫隙中,猛地一掙!
“咔嚓!”
仿佛一條看不見的鎖鏈被我掙斷了。
雖然四肢百骸傳來劇痛,像是散了架一樣,但我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部分控制權(quán)!
我來不及看狂怒的“新娘”和正在崩潰的“禮堂”,也顧不上口中還在流血的傷口和滿嘴的血腥。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逃!跟著那道綠光!從布景板處的破口逃出去!
我用盡剛剛恢復(fù)的一點點力氣,連滾帶爬,朝著戲臺側(cè)面正在被黑暗迅速侵蝕的破口撲去。
我用盡剛剛恢復(fù)的一點點力氣,連滾帶爬,朝著戲臺側(cè)面正在被黑暗迅速侵蝕的破口撲去。
身后,是“新娘”瘋狂的嘶吼,是空間崩塌的轟鳴,是無數(shù)“賓客”消散湮滅的無聲哀嚎。
在撲入洞口的前一瞬,我下意識地回頭,最后看了一眼。
只見在這崩潰之中,“新娘”依舊站在那里,紅蓋頭飛揚而起,似乎即將被掀開。
她抬起的一只手上,伸出指尖,指著我逃離的方向。
指尖上,一滴暗紅色的液體,緩緩凝聚,滴落。
她的聲音,變成了一個我有點熟悉的女性,充滿了冰冷和怨毒,刺入我的耳膜:
“你逃不掉的……拜了半禮……已是‘半夫’……天涯海角……紅妝相迎……”
話音未落,黑暗如同巨獸之口,將我徹底吞沒。
冰冷的墜落感瞬間包裹了我,意識迅速的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撬開了我的眼皮。
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濕冷,傳遍全身。
口腔內(nèi)壁被自己咬爛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咽下碎玻璃。
全身的骨頭仿佛被拆開又草草組裝回去,稍微一動就咯吱作響。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布滿碎石的潮濕硬土。
視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上方一片片濃密的樹冠。
我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環(huán)顧四周。
這里是一片陌生的林地,樹木高大,枝葉遮天蔽日,地上落滿了顏色發(fā)黑的枯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苔蘚和腐爛木頭的味道。
工廠呢?圍墻呢?操場呢?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廢棄操場的圍墻,暗紅漣漪的“門”,腐朽的“禮堂”,紅蓋頭的“新娘”,臺下慘白的笑臉,耗子空洞的微笑,布景板后幽綠的童影……
最后是崩塌,是黑暗,還有那句“已是‘半夫’”的詛咒。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我打了個寒噤,開始低頭檢查自己。
衣服上沾滿了污漬和干涸的暗紅血點。
口袋里,斷了木柄的老虎鉗被我撿了回來,還有那張鮮紅的請柬。
它還在。
即便經(jīng)歷了“禮堂”的崩潰和詭異的轉(zhuǎn)移,它依舊完好無損地待在我的口袋里。
我手指顫抖地把它抽出來,打開。
新郎的名字依舊是我和耗子。
在“時間”一欄上,“子夜,禮堂”的字跡已經(jīng)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蠅頭小楷:
三日后,戌時,歸寧。
歸寧?回門?婚禮后的回門禮?
給誰回門?那個“禮堂”?還是另外一個更恐怖的地方?
一股更深的絕望包裹著我。
我以為逃離了“禮堂”就是結(jié)束,可是這請柬,這新的“時間”和“地點”,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再次纏上了我的脖頸。
儀式?jīng)]有完成,但“拜了半禮”,我已經(jīng)被標(biāo)記,被認(rèn)定是“半夫”。
逃不掉,就像她說的。
還有耗子他還在那里嗎?變成了那些“笑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