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死了,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老劉死了,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需要幫助。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那個綠光!布景板后面,那個矮小如孩童般的東西。
它雙幽幽的綠眼睛,還有那個提示我“地板”的手勢……
它是什么?是敵是友?它似乎對那個“禮堂”和儀式有所了解,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進行干擾,或者利用儀式的破綻?
它最后消失在黑暗里,是去了哪里?
和我一樣,來到了這片陌生的林地嗎?
它是“禮堂”崩潰前,唯一看起來“不同”的東西,甚至還幫了我。
如果我要對抗這該死的“歸寧”,也許只能從它身上尋找生機?
我強忍著眩暈和疼痛站起來,開始辨認方向。
林子里沒有任何人工路徑的痕跡,四周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蟲鳴都沒有。
我選了一個看起來略微開闊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必須先走出這片林子,弄清楚自己在哪。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樹木漸漸變得稀疏,前方傳來細細的水流聲。
我撥開最后一叢灌木,一條不算太寬的小河出現在眼前。
河水渾濁,流速緩慢。
河對岸,地勢稍高,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輪廓,灰撲撲的,樣式有些老舊。
這里絕不是廠區附近。廠區周圍是平原,根本沒有這樣的山林和河流。
我沿著河邊往下游走,希望能找到橋或者淺灘。
又走了十來分鐘,前方河灘變得平緩,岸邊出現了一條被人踩出來的泥濘小路。
小路上有幾道深深的車轍印,像是拖拉機的。
順著小路往上走,繞過一個小土坡,眼前的景象讓我愣住了。
這是一個看起來頗為破敗的村落。
幾十戶人家,房子多是灰磚黑瓦的老式平房,其中有幾戶已經坍塌。
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樹。
靠近村口的一間房子似乎還有人住,煙囪里飄著細細的灰煙。
現在應該是上午,村子里異常安靜,看不到人影,也聽不到雞犬之聲,只有風吹過破敗的門窗發出的嗚嗚聲。
我心里發毛,但是口渴和虛弱的身體催促著我往前走。
剛走到老槐樹下,旁邊那間有煙的房子,木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張布滿深深皺紋的臉探了出來。
是個很老的婆婆,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褂子,頭發稀疏灰白,在腦后挽成一個很小的髻。
她的眼睛渾濁,眼白泛黃,直勾勾地看向我,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麻木的審視。
“外鄉人?”她的聲音嘶啞干澀。
“阿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我……我迷路了,這是哪里?”
“柳樹屯?!崩掀牌藕喴赓W,目光落在我沾滿污漬和血點的衣服上,又掃過我手里下意識攥緊的紅色請柬。
渾濁的眼珠微微縮了一下,“你從哪邊來?”
“我……不知道。在山里轉迷糊了?!蔽液?,不敢提工廠和昨夜的事,“阿婆,能討口水喝嗎?”
老婆婆沒說話,又盯著我看了幾秒,那目光讓我心里直打鼓。
然后,她緩緩拉開了門?!斑M來吧。”
屋子低矮而且昏暗,有一股濃郁的煙火氣和草藥味。
屋子低矮而且昏暗,有一股濃郁的煙火氣和草藥味。
擺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椅一土炕,墻角上堆著一些雜物。老婆婆從黑乎乎的陶罐里倒了一碗水給我。
水有些渾濁,但我已經顧不得了,幾口灌下去,冰涼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稍微緩解了干渴。
“阿婆,村里……怎么這么安靜?”我放下碗,試探著問。
“死的死,走的走,沒剩下幾口人了?!崩掀牌旁诳谎刈?,摸出一桿長長的旱煙袋。
她沒有點火,只是拿在手里摩挲著,“年輕人都嫌這里晦氣,待不住?!?
“晦氣?”我的心提了起來。
老婆婆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生,你身上沾了不干凈的東西。”
我手一抖,碗差點掉在地上?!鞍⑵拧f什么?”
“血氣,陰氣,還有……”她用煙袋桿虛點了一下我隨手放在破木桌上的紅色請柬,“……紅煞?!?
紅煞?
“阿婆,您……您知道這是什么?”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老婆婆沒直接回答,反而問:
“你夜里,是不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見了不該見的東西?是不是……有個穿紅衣服的‘人’,要跟你成親?”
我頭皮發炸,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荒村野嶺的一個陌生老太婆,竟然一口道破!“您……您怎么知道?!”
老婆婆深深嘆了口氣,嘆息里充滿了蒼涼和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
她站起身,顫巍巍地走到墻角,挪開幾個破麻袋,露出一個用舊木板釘成的小柜子。
她打開柜子,從里面取出一個褪了色的藍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捧過來,放在桌子上。
打開包袱,里面是幾件東西:
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暗紅色碎布片,依稀能看出是某種裙擺的殘片,上面有金線刺繡的痕跡;
一個斷裂成兩截的銀簪子;還有幾張顏色發黃的紙片。
老婆婆拿起其中一張紙片,遞給我。
那是一張“婚書”。
豎排繁體字,墨跡同樣暗紅發黑。
上面寫著雙方姓名、生辰八字。
男方名字被污漬弄得模糊不清,女方的名字處,寫著“蘇氏”。
在婚書末尾,除了年月日,還畫著一個古怪的符印,像是一只抽象的虎頭,又像是一個扭曲的“囍”字。
“這……”我震驚地看著這張不知多少年前的“婚書”,又看向老婆婆包袱里那暗紅的碎布片,和老劉死前手里攥著的那一片,何其相似!
“六十多年了……”老婆婆的聲音飄忽起來,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時候,屯子西頭老蘇家的閨女,叫小玫,長得俊,性子烈。家里窮,被逼著許給了山里一個據說有點邪乎的鰥夫換彩禮?!?
“那個鰥夫,有人說他不是人,是山里的‘老貓’(當地方,指虎豹精怪之類)化的?!?
“成親那天晚上,嗩吶吹得震天響,可花轎抬到半路,新娘子就不見了。只在轎子里,留下撕破的嫁衣碎片,和這個斷了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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