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昏過去了,我們……我們昨晚在山里迷路了,摔了一跤。”
我盡可能讓理由聽起來合理,同時用我的臟外套盡可能的遮掩住耗子身上的新郎服。
司機下了車,走過來,看了看耗子,又仔細打量了我一番。
目光在我滿是污漬和細小傷口的臉上,還有明顯不自然的左腳上停留了片刻。
“迷路?摔的?”他語氣里明顯不信,“這老林子,晚上可不好待。你們不像本地人,跑這兒來干啥?”
“我們……我們是來徒步探險的,沒想到……”我硬著頭皮編下去。
“探險?”司機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這鬼地方有啥好探的?晦氣!”
他嘴上這么說,卻還是彎下腰,幫著我把耗子扶了起來。
“算你們運氣,碰到我趕早去鎮上賣山貨。上車吧,先到前面鎮上的衛生所看看。你朋友這臉色,可不太對勁。”
我和司機一起,費力地將耗子弄上三輪車的后車廂。
車廂里堆著幾個空竹筐,我坐在耗子旁邊。
司機重新發動車子,突突地繼續上路。
車子顛簸得很厲害,每一次震動都讓我腳踝的寒意加劇。
我緊緊抓著車廂邊緣,目光看向車外后退的山景。
司機不再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從后視鏡里瞥我們一眼。
大約開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零星的磚瓦房,土路也變成了坑洼的水泥路。
一個小鎮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鎮子很小,只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一些低矮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顯得冷冷清清。
三輪車在一間掛著紅十字標志的平房前停下。
“就這兒了,衛生所。王大夫應該在了。”司機跳下車,幫著我把耗子扶下來。
我連聲道謝,從濕漉漉的錢包里掏出僅有的幾十塊錢,塞給司機。
“大哥,一點心意,謝謝您!”
司機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沒接,只是擺擺手:“算了,看你們也不容易。趕緊帶你朋友進去吧,腳上的傷也看看。”
說完,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突突地開走了。
望著三輪車遠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給了我們最實在的幫助。
扶著耗子,我推開了衛生所的大門。
里面光線昏暗,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老花鏡的老大夫。
他正坐在一張舊桌子后面翻看一本醫書。
聽到動靜,老大夫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向我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么了這是?”
“大夫,我朋友昏過去了,在山里迷路摔的。我腳也扭了。”
我趕緊說,把耗子扶到墻邊一張簡陋的長椅上躺下。
王大夫站起身走過來,先看了看耗子,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聽了聽心跳,眉頭皺得更緊了。
“昏迷多久了?怎么摔的?磕到頭沒有?”
“大概……三四個小時?具體不清楚,我們摔暈了。頭……好像沒直接磕到。”我含糊地回答。
王大夫檢查了一下耗子的頭部,沒發現明顯外傷。
“先測個血壓體溫。”他拿出儀器,一邊操作,一邊又看向我,“你腳怎么了?我看看。”
我脫下左腳的鞋襪。
腳踝處,青黑色的印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腳踝處,青黑色的印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印記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靜脈血管隱隱發黑。
王大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疼嗎?”
“不疼,就是麻,冷,沒知覺。”我如實說。
王大夫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戴上橡膠手套,又按了按印記周圍的肌肉,試了試我的腳腕活動度。
“這不是普通的扭傷挫傷。沒有紅腫熱痛,反而是缺血壞死的征兆……但是這顏色和感覺不對。”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你們到底遇到了什么?這不像摔的,也不像凍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在山里亂走,可能碰到什么不干凈的苔蘚或者毒蟲了?”我強自鎮定。
王大夫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只是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先給你朋友掛點葡萄糖和生理鹽水,補充能量,穩定一下。他生命體征還算平穩,”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但是意識昏迷原因不明,需要觀察,最好能去縣醫院拍個片子。至于你的腳……”
他站起身,走到藥柜前開始翻找。
“我先給你用點活血的藥膏和外敷的草藥試試,但是效果難說。”
“你這情況,我也沒見過。如果明天不見好,或者范圍擴大,必須馬上去大醫院,搞不好要截肢。”
截肢?這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王大夫給耗子掛上了點滴,又拿出一個黑乎乎的藥膏罐子和幾包碾碎的干草藥,讓我去后面接點熱水調勻敷上。
衛生所后面有個小小的天井,有個水泥砌的洗手池。
我接水時,無意中抬頭,看到天井角落的墻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陰郁。
那顏色,讓我瞬間聯想到了“禮堂”圍墻和山洞巖壁上的苔蘚。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趕緊調好藥,回到屋里。
按照王大夫的指示,將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膏和溫熱的草藥糊敷在腳踝印記上。
藥膏帶來一絲灼熱感,試圖對抗深入骨髓的陰寒,但是效果微弱,如同杯水車薪。
耗子的點滴一滴一滴落下,他依舊昏迷,但臉色稍微好了一點點。
王大夫坐在桌子后面,繼續看他的醫書,偶爾抬頭看看我們,眼神里依舊帶著探究。
時間緩慢流逝。
我靠在墻上,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神經卻緊繃著無法放松。
不知過了多久,衛生所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臟兮兮的工裝,滿臉驚慌的年輕人沖了進來。
“王大夫!王大夫!快去看看吧!柳樹屯那邊出事了!”年輕人氣喘吁吁,聲音發抖。
王大夫放下書,站起來:“怎么了?慢慢說。”
“屯口那棵老槐樹!昨天晚上還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突然枯死了!一夜間,葉子全掉光了,樹枝都發黑發脆,一碰就斷!”
“還有……還有井邊上,出現了好多……好多血一樣的印子!就像有什么東西爬過一樣!”年輕人越說越害怕,臉都白了。
柳樹屯!老槐樹!井!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臟狂跳。
昨晚,“她”被暫時封在山洞里,但顯然,影響已經擴散出去了!
那老槐樹,那口井,絕對和這里的邪事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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