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答，只是沉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撞鬼？這個詞太輕了。
我們撞上的，是跨越了數(shù)十年的怨念，與精怪糾纏，已經(jīng)成了氣候的邪物。
我把后來發(fā)生的事，簡明扼要地告訴了他。
老劉的慘死，我的噩夢，“禮堂”崩塌，柳樹屯的老婆婆，虎跳澗的山洞，還有那個神秘的綠光童影。
當(dāng)聽到“半夫”、“歸寧”、“雙喜臨門”時，耗子的臉又白了幾分，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
“那我們……我們怎么辦？”他聲音發(fā)飄，“她會找來的，對不對？就像……就像上次那樣？”
“對。”我沒有隱瞞，“所以我們得走，不停地走，想辦法。”
“想辦法？”耗子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能有什么辦法？報警？你覺得警察會信我們嗎？還是去找個道士和尚？”
他說的正是我最絕望的地方，常規(guī)的路徑完全被堵死了。
王大夫讓我們找“有道行的”，可在這陌生的地界，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
找到了，又憑什么讓人相信，又憑什么幫我們？
“先離開這里再說。”我扶起他，“能走嗎？”
耗子試了試，雙腿有些發(fā)軟，但勉強(qiáng)還能站住。
他看了一眼被我扔在路邊草叢里的詭異紅袍，像是怕它自己會爬起來一樣，趕緊移開目光。
我們繼續(xù)沿著省道向東。
耗子醒了，雖然虛弱，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以互相支撐的活人。
這讓我心中的孤絕感減輕了一點(diǎn)點(diǎn)，但也僅僅是一點(diǎn)點(diǎn)。
腳踝的疼痛和麻木越來越難以忍受。
到后來，我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右腳上，左腿只是象征性地拖行。
耗子也看出了我的異常，問起我的腳。
我只說是扭傷，敷了藥，沒事。我不能讓他再承受更多恐懼。
天色漸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紅。
我們必須找個地方過夜。
在省道邊一個岔路口，我們看到了一個簡陋的指路牌，上面寫著“黃楊鎮(zhèn)2km”。鎮(zhèn)子總比荒郊野嶺好。
又咬牙走了一個多小時，天完全黑透時，我們終于看到了黃楊鎮(zhèn)零星的燈火。
鎮(zhèn)子比之前那個稍大，主街的兩側(cè)是一些二層小樓，底商開著些雜貨店、五金店、小餐館。
我們選了街尾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私人旅社。
前臺是一個中年婦女，她正嗑著瓜子看著電視劇。
對我們這副尊容見怪不怪，沒要身份證也沒登記，收了三十塊錢，扔給我們一把拴著木牌的鑰匙：
“203，熱水自己燒，廁所在走廊盡頭。”
房間很小，兩張硬板床，床單已經(jīng)泛黃，上面還有可疑的污漬，墻壁上糊著舊報紙。
但是此刻，這已經(jīng)是我們能找到最像樣的庇護(hù)所了。
耗子癱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他的眉頭緊皺，偶爾會驚悸地抽搐一下。
我燒了壺?zé)崴⌒牡夭痖_腳踝上已經(jīng)干硬結(jié)塊的草藥。
青黑色的印記比下午又?jǐn)U大了一圈，顏色更深，邊緣上灰敗的紋路像蜘蛛網(wǎng)一樣蔓延開，已經(jīng)爬到了小腿肚。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diǎn)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皮膚摸上去冰冷僵硬，像是死肉一般。
我用熱水小心擦拭，刺痛感混合著麻木，讓我額頭直冒出冷汗。
重新敷上王大夫給的藥膏，效果微乎其微。
重新敷上王大夫給的藥膏，效果微乎其微。
那股陰寒是從骨頭里透出來的，藥力根本無法滲透。
我疲憊地靠在另一張床上，掏出請柬。
在旅社的燈泡下，“雙喜臨門”四個字，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
我死死盯著它，一股煩躁和暴戾涌上心頭。
就是這東西！就是因?yàn)樗驗(yàn)槟莻€紅衣的怪物！
我猛地抓起請柬，想要撕碎它！
手指用力，堅韌的紙質(zhì)異常牢固，連個折痕都很難留下。
我又拿起桌上一個破舊的煙灰缸，想砸爛它，舉到半空，卻又頹然放下。
沒用的。
老劉的死，耗子的遭遇，我腳上的印記，都證明了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紙。
撕毀它，也許只會招來更可怕的報復(fù)。
就在這時，一直沉寂的小布包里的動物爪子，自己輕輕動了一下。
這不是我的錯覺！
它就在我手邊，爪子輕微地向上翹了翹，指向窗外。
我一驚，抓起爪子和雄雞血小瓶，沖到窗邊。
旅社的窗戶對著后面一條漆黑的小巷。巷子里堆滿了垃圾，遠(yuǎn)處有零星的幾點(diǎn)燈火。
什么都沒有。
是我太緊張，產(chǎn)生幻覺了？
我正要退回，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見，對面一棟廢棄的二層小樓里，有一道微弱的綠光一閃而過。
它的速度極快，隱沒在黑暗的窗口中，快得讓我懷疑是不是路燈的反光或者飛蟲。
干枯爪子剛才指的就是那個方向！
綠光？是“禮堂”和山洞里那個東西？
它跟到鎮(zhèn)子上來了？
寒意瞬間從竄到頭頂，比腳踝的陰寒更甚！
它想干什么？幫我們？監(jiān)視我們？還是有別的目的？
我緊緊握著冰冷的爪子和溫?zé)岬南灧馄浚呐K在胸腔里狂跳。
耗子在床上發(fā)出模糊的夢囈。
窗外，是小鎮(zhèn)沉寂的夜。
這一夜，注定無眠。
我坐在床上，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眼睛死死盯著窗戶手里握著兩樣我們唯一依仗的“異物”，耳朵捕捉著走廊和窗外任何一絲聲響。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窗外天色開始變亮，巷子里傳來早起的行人腳步聲和咳嗽聲，綠光再未出現(xiàn)，也沒有其他異常發(fā)生。
我稍稍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懈，極度的疲憊立刻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開始意識模糊，準(zhǔn)備進(jìn)入睡眠的邊緣，
“咚、咚、咚。”
清晰而緩慢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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