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耗子同時驚醒!
耗子猛地從床上坐起,臉上毫無血色,驚恐地看向門口。
我也瞬間清醒,抓起干枯爪子和雄雞血瓶,赤著那只完好的腳,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
屏住呼吸,透過門板上的貓眼,向外望去。
門外走廊里光線昏暗,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
年紀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甚至有些刻板。
他手里,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知道我正在通過貓眼看他。
他的目光,也正透過貓眼上模糊的玻璃,與我對視。
然后,他抬起手,再次不疾不徐的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這一次,敲門聲落下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平平板板,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張梓軒,李浩。開門。”
他準確地叫出了我和耗子的名字。
我僵在門后,握著干枯爪子和蠟封小瓶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耗子驚恐地縮在床邊,眼睛瞪得溜圓,大氣不敢出。
旅社單薄的木板門仿佛不存在,他的目光穿透貓眼,帶來沉甸甸的壓力。
他是誰?怎么找到這里的?警察?不像。
她那邊的?更不像。那種陰冷詭異的氣息并未出現。
“誰?”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開門。”門外的男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重復了一遍,語調毫無變化,帶著不容違逆的強制性。
“我知道你們在里面。也知道你們遇到了什么。”
他知道?知道多少?
我和耗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耗子臉上寫滿了“別開”,拼命搖著頭。
可躲著有用嗎?
他能找到這里,就能等到我們出去,或者用別的方式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冰寒的左腳踝傳來刺痛,提醒著我處境的糟糕。
門外這個人,或許是另一個陷阱,也或許是王大夫所說的,“有道行的”?
雖然他的打扮和氣質,更像一個嚴肅古板的中學教師,或者某個早已消失的國營廠里的技術員。
“你……你怎么知道我們名字?知道我們遇到了什么?”我再次試探。
門外的男人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或者只是單純地反應遲緩。
然后,他說:“‘歸寧’的紅紙,‘虎爪’的印,還有你們身上沾的‘柳樹屯’的土腥氣和‘禮堂’的燭火味兒。隔著門都能聞到。”
他的聲音依舊平板,但是內容卻讓我毛骨悚然。
他不僅知道,而且能“聞”到我們身上那些非人的痕跡!
“你是什么人?”我追問,手悄悄擰開了雄雞血小瓶的蠟封,一股辛辣微腥的氣味隱隱透出。
“開鎖匠。”他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專門開你們這種被‘鎖’上的。”
開鎖匠?開被“鎖”上的?
是指我們被那“鬼新娘”的因果纏上,如同被一把無形的鎖鎖住了命運?
這個比喻讓我心中一動。也許,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我握緊了門把手,指節發白。
“你們可以不信。”門外的男人語氣毫無波瀾。
“但戌時之前,若解不開你們腳上和命里的‘鎖’,下一次‘紅妝’出現的地方,就不會是深山老林,也不會是這破旅社了。”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可能會是你們公司的會議室,你們的出租屋,或者任何一個你們在乎的人身邊。”
我的血液瞬間涼了,耗子也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我們最深的恐懼,那東西的影響范圍在擴大,會波及到我們正常生活的一切!
這是我們最深的恐懼,那東西的影響范圍在擴大,會波及到我們正常生活的一切!
“你想怎么樣?”我的聲音發干。
“開門,讓我進去看看‘鎖眼’。然后,談筆交易。”男人說,“我幫你們‘開鎖’,你們幫我找樣東西。”
交易?找東西?
門內門外,再次陷入沉默的對峙。
走廊里老舊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遠處傳來早市隱約的叫賣。
門外的男人耐心地等待著,既不催促,也不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耗子眼中的驚恐漸漸被一種走投無路的茫然取代。
我的腳踝持續散發著陰寒,請柬在口袋里,像一個定時炸彈。
我們沒有選擇。至少,門外這個人看起來像是個“人”,而且似乎有辦法。
我咬了咬牙,對耗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退到墻角,然后,慢慢擰動了門鎖。
“咔噠。”
門開了。
走廊里的光線涌進狹小的房間,照亮了門口站著的男人。
他確實五十多歲的樣子,中山裝洗得發白但熨燙得筆挺,黑框眼鏡后的眼睛不大,目光卻異常銳利清明。
他身上沒有任何裝飾,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關節粗大,皮膚粗糙,倒真有幾分像常年做精細活計的手。
他沒有立刻進來,而是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掃過縮在墻角的耗子,最后落在我臉上,又緩緩下移,看向我的左腳。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青黑鎖魂印,已過膝彎三寸。再往上,過了腰眼,藥石罔效,神仙難救。”
他聲音平淡地陳述,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低頭,才駭然發現,腳踝上蜘蛛網一般的灰敗紋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越過了小腿肚,向上蔓延了一大截!
而我竟因麻木和緊張,根本沒有察覺!
“你……你能治?”耗子忍不住出聲,聲音發顫。
男人這才邁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