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耗子的問題,而是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仔細審視我腳踝的印記。
他沒有觸碰,只是看,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雄雞血混端午艾,陽氣不足,杯水車薪。老貓遺爪,辟邪有余,破鎖不足。”
他站起身,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你們手里這點東西,擋不住下一次。”
“那該怎么辦?”我急切地問。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轉向耗子:“你,過來。”
耗子猶豫了一下,還是畏縮地走了過來。
男人同樣仔細看了看耗子的臉色和眼睛,還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
“魂魄受驚,離體三息,又被強行‘塞’回,用陰火‘焊’住。”他搖搖頭,
“看似醒了,實則三魂七魄不穩,如風中殘燭,受不得再驚。一旦那陰火熄滅,或者再有強力勾扯,輕則癡呆,重則魂飛魄散。”
耗子臉更白了,身體搖搖欲墜。
“你到底是誰?怎么知道這些?”我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深不見底:“我姓陳,你們可以叫我陳師傅。祖上三代,做的都是‘解因果,破執鎖’的營生。”
“你們招惹上的這位,六十年前在柳樹屯那邊就掛了號,可惜當時我沒趕上。”
“這些年,她借著山里那點殘存的‘地脈陰氣’和‘老貓’留下的孽根,還有那些枉死者的怨念,修成了點氣候,活動范圍也越來越大。”
“你們不是第一批被她‘看上’的,但能活著逃出‘歸寧禮’,還帶出點‘線索’的,不多。”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看著外面漸漸蘇醒的小鎮。
“我找她,或者說,找她藏起來的那樣‘東西’,找了很久。”
“什么東西?”我和耗子異口同聲。
陳師傅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臉上,準確地說,是落在我裝請柬的口袋位置。
“那張紅紙,真正的‘底聯’。”
底聯?我下意識地摸出請柬。鮮紅的封皮,詭異的賀詞。
“你們手里這張,是‘邀客貼’,是她的‘因’,也是鎖住你們的‘引’。”陳師傅走過來,伸出手,“給我看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他接過請柬,沒有打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燙金的“囍”字和“雙喜臨門”的字樣,眉頭又皺了一下。
“怨氣又深了。”他低聲自語。
然后才打開請柬,目光直接落在署名和時間位置上,手指虛點著“新郎”并列的名字和“歸寧”殘留的氣息。
“真正的‘底聯’,是她當年被迫簽下的婚書,或者……是后來與那‘老貓’結契的憑據。”
“那東西才是她的‘根’,也是她能不斷‘招親’、轉嫁因果孽力的源頭。毀了‘底聯’,才能真正動搖她的根本,斷了這‘陰親’的循環。”
陳師傅將請柬還給我,“但是這東西,她必定藏在最隱秘,與她聯系最深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她的‘巢穴’核心。”
虎跳澗那個山洞?可是洞口已經被亂石掩埋了。
“山洞塌了。”我說。
“塌的只是入口,或者表象。”陳師傅搖頭。
“那種地方,往往連通著介于虛實之間的‘隙’。真正的‘底聯’,不會在普通的巖洞里。”
他頓了頓,看著我們:
“我需要你們帶路,找到‘隙’的入口。你們身上有她的‘印記’和‘因果’,只有你們,才能準確感應到,并且打開那條‘路’。”
“帶路?”耗子失聲道,“再去那個鬼地方?不!我不去!”
他拼命搖頭,臉上是純粹的恐懼。
“不去?”陳師傅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冰冷的殘酷。
“可以。那你們就在這里等著。等著下一次‘紅妝’出現。這一次,恐怕就不只是你們倆了。”
他的目光掃過我們。
“你們的家人,朋友,同事……但凡與你們有較深聯系的人,都可能被她視為‘親眷’,拉入這場‘喜事’。那時候,死的,瘋的,可就不止一兩個了。”
他的話像淬了冰的針,扎進了我們心里最恐懼的角落。
我們不怕死嗎?怕。
但我們更怕連累無辜的家人朋友,怕那種非人的恐怖蔓延到我們所珍視的正常世界。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耗子癱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肩膀聳動。我靠著墻,左腳傳來的陰寒更加刺骨。
“你找到‘底聯’之后呢?毀了它,我們就能徹底擺脫?”我嘶啞地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毀了‘底聯’,能破她大半道行,斬斷這樁‘陰親’的根基。你們身上的‘鎖’自然松動大半。但……”陳師傅推了推眼鏡。
“她畢竟存在了六十年,怨念深重,又與那‘老貓’殘魂糾纏,即便失了憑據,也未必會立刻煙消云散。”
“不過,屆時她力量大減,難以再行‘招親’之事,也無法遠距離追索你們。剩下的,就是慢慢拔除你們身上的‘印記’,穩固魂魄,這需要時間和一些藥物調理。”
他沒有打包票說能徹底消滅,但這已經是絕望中能抓住的唯一辦法了。
“你需要我們怎么做?”我深吸一口氣。
耗子也抬起頭,眼中雖仍有恐懼,卻也多了一絲決絕。
我們確實沒有退路了。
陳師傅從他老舊的中山裝內袋里,掏出兩樣東西。
一個是巴掌大小的粗糙袋子,上面用暗紅色的線繡著一個復雜的符咒圖案。
另一個,是一截表面布滿細密螺旋紋路的漆黑釘子?或者錐子?
“這是‘守魂袋’,你們貼身放好,尤其是你,”他指了指耗子,“能暫時穩固你那被‘焊’住的魂魄,避免再受驚擾離體。”
他又拿起那截黑釘。
“這個叫‘破障錐’。等找到‘隙’的入口,用你們中指的血,滴在錐尖,然后用力刺向入口處感應最‘虛’的那一點。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在感應最強烈的瞬間出手。”
他將“守魂袋”遞給耗子,把“破障錐”交給我。
皮袋入手微沉,“破障錐”則冰涼刺骨,比干枯爪子還要冷,上面的螺旋紋路摸上去有細微的凹凸感。
“準備一下,我們傍晚出發。白天陽氣盛,她不會出來,而且‘隙’的入口在白天也最難感應。傍晚陰陽交替時,是‘路’最明顯的時候。”
陳師傅看了看窗外逐漸升高的日頭,“你們先休息,盡量恢復體力。我去準備點東西。”
他交代完,他便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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