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畫下來了。
小輝把他看到的,他夢到的,甚至他預感到的,都畫下來了。
他不是唯一的。
從始至終,“他們”的目標,或者“他們”的視線里,就不止一個。
畫冊的最后一頁,是空白的。
但在背面,有一行可能是小輝父親后來寫下的字跡,墨水早已褪色發褐,卻仍能辨認:
“小輝說他不會孤單。他說會有新朋友。他指給我看窗外,可我什么也沒看見。孩子,是爸爸沒保護好你?!?
窗外。
我抬起頭,看向布滿灰塵和蛛網的窗戶。
窗外是對面同樣破敗的墻壁。
這一剎那,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兩道黑白身影,他們離我越來越近。
戴著白手套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微微前伸,就要觸碰到我的后頸。
戴著黑手套的那只手,掌心向上,平平地托著。
掌心里,有一小塊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的石頭。
他們在給我看。
告訴我,小輝不孤單。
告訴我,“新朋友”可能意味著什么。
告訴我,三十年前未完成的,或許,終究要完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我站在廢棄房屋的塵埃和死寂中,看著窗玻璃上那無聲的演示,明白了。
尋找小輝的過去,并不是為了解救他,也不是為了替我脫罪。
那是在追溯“標記”的源頭,是在確認“訂單”的細節。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畫紙,小心地疊好。
轉身,離開這間充滿回憶和預的廢墟。
這一次,我知道該去哪里了。
回到。
回到三十年前,一切開始和暫時結束的地方。
回到那兩塊石頭最初出現的地方。
雖然幼兒園早已經不在了,但是那個地點,那片土地,總還在的。
我需要去那里。
在“他們”的注視下,去面對可能一直等著我的黑色石頭。
我把從廢墟里找到的畫紙小心地放進貼身口袋,轉身離開破屋。
眼角的余光看見,窗玻璃上兩道黑白剪影,像是被我的動作牽動,無聲地平移,始終保持在我視覺范圍的邊緣。
他們沒有再做出任何手勢,只是存在著,如同兩座移動的界碑。
回到那間廉價旅店,我沒有停留,迅速收拾了僅有的幾樣東西:
舊相冊,那瓶白色藥片,幾件換洗衣物。
藥瓶在手中掂了掂,塑料殼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三十年來的依賴與恐懼,此刻沉淀為一種冰冷的認知。
我擰開瓶蓋,將里面剩余的白色藥片盡數倒進洗手池,打開水龍頭,看著它們打著旋,被渾濁的水流卷進黑暗的下水道。
水聲嘩嘩,像是在沖刷掉一層虛假的平靜。
然后,我拿起手機,訂了一張最早返回老家的車票。
那個我逃離了三十年,卻又從未真正離開的地方。
火車在夜色中穿行,窗外是飛掠而過的光點。
我靠窗坐著,懷里的背包裝著相冊和畫紙。對面的乘客在打盹。
一切都很平常。
車窗玻璃上,我的臉疲憊而平靜,再夜色的背景里,那熟悉的黑白色人影,繼續安靜的跟著。
天蒙蒙亮時,我回到了老家所在的小城。
城市的變化很大,高樓拔地而起,老街區大多消失不見了。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當年老幼兒園的大致位置。
那里現在是一個社區公園,有綠化帶,健身器材,幾個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
童真的笑聲被鳥鳴和舒緩的音樂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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