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園的邊緣,試圖將眼前的一切和兒時的幼兒園重疊。
陽光很好,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我找了一個靠近公園深處樹林邊緣的長椅坐下,這里比較安靜。
打開背包,拿出舊相冊和用牛皮紙包好的畫紙,把它們放在身邊。
然后,我靜靜等待著。
沒有儀式,也沒有召喚的咒語。
我只是回到了這里,帶著與“他們”相關的物件,停止了抵抗,敞開了自己。
就像一個終于肯承認自己迷路的旅人,站在最初走失的路口,等待著引路者的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晨練的老人們陸續的離開,公園里多了一些推著嬰兒車的母親和蹣跚學步的孩子。
陽光越來越暖,樹影在草地上緩慢的移動著。
一個踢皮球的小男孩,踉踉蹌蹌地追著球,跑到了我的附近。
彩色的皮球滾到我的長椅底下。
男孩跑過來,彎腰去撿。
在他彎下腰的那一刻,我看見,在他身后的一片草地上,光線突然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兩塊石頭,憑空出現在那里。
一塊純黑,一塊純白。
它們并排放在草地上,與旁邊的青綠色格格不入。
小男孩撿起球,好奇地看了看那兩塊石頭,他正想走過去,被他媽媽在不遠處喊了一聲,便抱著球跑開了。
來了。
它們出現了。以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的方式。
我沒有立刻起身,目光死死看著那兩塊石頭。
它們靜靜躺在那里。
沒過多長時間,以兩塊石頭為中心,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光線開始變得黯淡,空氣流動也變緩,公園里小孩的嬉笑聲和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都開始變小變弱。
以石頭為圓心,半徑大約十米左右的一個無形“場”正在形成。
這個“場”內,色彩的飽和度在降低,一切都開始褪色,變得老舊,如同一張老照片。
在這個場的邊緣,光影開始凝聚。
先是淡淡的灰色影子,從周邊的陰影中剝離出來,向著兩塊石頭匯聚。
然后,影子逐漸變得凝實,慢慢的有了顏色。
左側,影子凝結黑色。
右側,影子凝結成白色。
然后是西裝,帽子和手套。
他們從這片土地的陰影里,緩緩“站”了起來。
他們成型了。
變成了實體站立在兩塊石頭之后,黑白分明。
整個“場”內,只剩下我,他們,以及兩塊石頭。
公園里的其他部分,連同聲音和活氣,都被推到了這個“場”的外面。
我慢慢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雙腿有些發軟,但還是勉強支撐住了。
我沒有逃跑,也沒有尖叫。到了這一步,逃跑和尖叫都失去了意義。
我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我。
然后,戴白手套的那一位,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指向我放在長椅上的畫紙和舊相冊。
接著,他的手指移動,指向兩塊石頭中的白色石頭。
最后,他的指尖,緩緩轉向我。
一個清晰的序列:物件——石頭——我。
與此同時,戴黑手套的那位,也抬起了手。
他掌心向上,如同之前演示的那樣。
他掌心向上,如同之前演示的那樣。
掌心里,空無一物,但那團吸收光線的陰影感,比任何實物都要沉重。
他的手掌,也轉向我。
我的大腦在恐懼下飛速的運轉。
畫紙和相冊,是“因”,是線索,是召喚他們完全現身的媒介。
白色的石頭……是給小輝的?還是給我的?黑色的石頭,在他掌心陰影里的那塊,是“未完成”的象征?
他們是在告訴我,我需要走過去。
走向那兩塊石頭。走向他們。
我低下頭,看了看身邊的畫紙和相冊。小輝在畫里走進了黃光。
我呢?我的“黃光”在哪里?
是那塊白石頭?還是黑石頭背后,他們所在的陰影?
深吸一口氣,我伸出手,拿起了畫紙和相冊,抱在胸前。
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腳步落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距離在縮短。
十米,八米,五米……
越來越近。
他們身上的細節越發清晰。
三米。
我停下了。
站在兩塊石頭面前。
黑色石頭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白色石頭稍遠一點。
他們,站在石頭后面,像兩尊守護門戶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