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小輝……他最后,不孤單,是嗎?”
沒有聲音回答我。
戴白手套的那位,只是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戴黑手套的那位,將托著無形陰影的手掌,朝我送了送。
意思很明確:該你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黑色的石頭上。
它是那么黑,黑得連目光都能陷進去。
靠近它,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引力,針對我的精神和靈魂的牽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它不像白色石頭那樣,給人一種“歸宿”或“接納”的錯覺。
它更像是一個“入口”。
我明白了。
白石頭,或許代表著“被接引”的完成狀態,就像小輝。
黑石頭,則代表著“被標記”的“目擊者”和“流程中斷”的待定狀態,就像我。
三十年前,他們帶走了小輝,而我,因為意外介入和后續治療的干預,流程被迫中斷。
留下了“標記”和這塊代表“待處理”的黑石頭影子。
現在,我回來了,停止了藥物,找回了記憶,觸發了媒介。
所以,黑石頭出現了。真實的,就在眼前。
他們要完成三十年前未完成的部分。
我看著那塊黑石,又抬頭看看他們的存在。
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平靜。
“如果……”我的聲音輕得都快聽不見,“如果我碰了它,會怎么樣?會像小輝一樣嗎?”
戴白手套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向白色石頭,然后緩緩搖了搖。意思是:不,不一樣。
戴黑手套的,托著陰影的手掌,再次向我遞近。
沒有更多的解釋了。
這就是規則。這就是“他們”的方式。
我閉上眼睛。
我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父母蒼老的臉,閃過三十年服藥的人生,閃過小輝畫里躲在樹后的驚恐孩子。
我彎下腰,伸出右手。
指尖,顫抖著,觸向了那塊冰冷徹骨的純黑色石頭。
在接觸的一剎那——
沒有電光。
沒有巨響。
世界驟然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我的所有感官被剝離,被投入一片“虛無”。
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點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是黑石的存在。
以及,兩個清晰無比的“感知”,直接印入我的意識。
一個感知來自“左邊”。
他的平靜,近乎“完成”的釋然,指向某個遙遠模糊的“光”的概念。
另一個感知來自“右邊”的黑手套。恒定,專注,帶著冰冷的“職責”感,它指向我,將我“錨定”。
同時,傳遞來一個簡單明確的信息:
觀測延續。記錄維持。準入暫緩。
緊接著,是無數的破碎畫面和感覺沖進我的腦海,速度快得無法捕捉到具體內容,只有強烈的印象: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人影,相同的冰冷注視,和類似的“標記”感,
像是快速翻動一本黑暗的編年史,而我,只是其中一頁,一個未完結的章節。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現實世界的感知開始回流。
我劇烈地喘息著,發現自己依舊半彎著腰,手指還停留在黑色石頭上。
面前的草地上,白色的石頭不見了。
兩個黑白西裝的身影,也不見了。
公園恢復了正常的色彩和聲音。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不遠處的孩童仍在嬉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白日夢魘。
我清楚地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肩膀上的無形重量,消失了,它們融入了?變成了某種更內在的東西。
如影隨形三十年的黑白人影,也徹底消失了。無論我怎么看向車窗、玻璃門、甚至光滑的手機屏幕,身后都空空如也。
他們走了。
帶走了白石頭。留下了黑石頭。
不,不是“留下”。
是“歸還”。
我慢慢地直起身,將冰冷的黑色石頭從草地上撿起來。它比看起來要輕,質地非金非石,觸感奇異。
我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向這片曾經是幼兒園的公園綠地。
我不是小輝。我沒有被“帶走”。
我被“登記”了。被留在了“此岸”,被打上了更深的烙印。
一個觀察對象?一個長期記錄點?一個……因為某種原因而獲得“暫緩”的特殊案例?
我不知道“準入”指的是什么,是像小輝那樣的“接引”,還是別的更可怕的歸宿。
但是我知道,糾纏我三十年的鬼影離開了。
真正的“狀態”,開始了。
我握緊手中的黑石,它不再散發詭異的牽引力,仿佛只是一塊特別的紀念品。
環顧四周,平凡的世界依舊喧囂著。
我將黑石和畫紙還有相冊一起收好,背起背包,轉身離開了公園。
腳步踩在堅實的路面上,陽光照在背上,暖意開始驅散骨髓里的寒意。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