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我的影子,模糊地疊印在他的臉上,形成一種怪誕的重影。
“我知道你在。”我對著照片,“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照片里的笑容依舊安靜著。
“但你做不到。”我繼續(xù)說,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相框玻璃,落在那個藏著錦盒的位置。
隔著相框,我能感覺到里面那縷胎發(fā)和戒指的存在。
“這里有我的東西。你拿不走,也改不掉?!?
我轉(zhuǎn)過身,不再看照片。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手機。
三天前設(shè)置的“書縫藏物”提醒跳了出來。
時間到了。
我起身,走到書架與墻壁的縫隙前,蹲下。
灰塵依舊,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我伸手進去摸索。
很快,觸碰到了信封邊緣。我把它抽了出來。
白色信封的表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紫色熒光筆畫的復雜符號清晰可見,沒有絲毫褪色或改動。
我捏了捏,厚度手感如常。
我拿著信封回到沙發(fā),在燈光下小心地拆開。
展開a4紙。
我逐字逐句地重新閱讀,同時調(diào)動記憶,對比三天前的感官記錄:
“手腕有點酸痛”,現(xiàn)在手腕已經(jīng)不痛了,但當時那種細微的酸痛感記憶猶新。
“嘴里有番茄湯的淡淡酸味”,現(xiàn)在嘴里當然沒有,但我記得那味道。
“樓上鄰居的電視罐頭笑聲”,此刻一片寂靜,樓上似乎沒人。
“窗玻璃映出我和臺燈的倒影”,現(xiàn)在看過去,玻璃上的倒影依舊,只是外面更黑了。
……
所有的記錄,與我此刻的記憶和感官核對,完全吻合。
這個“錨點”暫時穩(wěn)固。
它證明了至少在過去三天里,我沒有被外力大規(guī)模篡改或覆蓋。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個“錨點”只能證明我沒有被改變。
而無法阻止它繼續(xù)扭曲女兒眼中的現(xiàn)實,也無法阻止它悄無聲息地“修正”家里的環(huán)境。
我將紙張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而鎖進了我床頭柜的小抽屜里。
里面還放著林澈的死亡證明、火化單據(jù),和一些紙質(zhì)文件。
我要建立一個證據(jù)庫,用各種形式的物理信息來證明我自己沒有被修正。
忙完已經(jīng)很晚了。
關(guān)了燈,我坐在黑暗里,思考著超市老太太的話。
它把我當模子描。
目的是什么?為了最終成為“我”?那么,成為“我”之后呢?
它就成了女兒的母親?就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
那真正的我呢?被“描”完之后,是消失,還是變成另一種它不需要的“殘影”?
這個推測讓我不寒而栗,卻也指向了一個可能的弱點:它需要“我”這個模子。
至少在它能夠完美取代我之前,它需要“我”的存在。
這意味著,它可能不會粗暴地直接讓我“物理消失”。
它的方式是緩慢的替代,是認知的覆蓋。
那么,我的反擊,或許不應(yīng)該只是被動的防御和錨定,而應(yīng)該是擾亂它的“描摹”過程?
那么,我的反擊,或許不應(yīng)該只是被動的防御和錨定,而應(yīng)該是擾亂它的“描摹”過程?
如何擾亂?改變“模子”?變得讓它難以預測,無法模仿。
模仿一個穩(wěn)定而且有規(guī)律的在固定生活模式中的“我”,相對容易。
但如果“我”開始做出一些非理性的混亂行為呢?
一些它無法從“過去林澈”或“常態(tài)生活”中推導出的行為?
第二天,我送女兒去幼兒園后,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也沒有去超市或散步。
我去了城西一家偏僻的陶藝工作室,這是我從未去過的地方。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工作室里彌漫著泥土和釉料的氣息,里面一片安靜,只有一位老師傅在角落里拉坯。
我付了錢,選了一塊陶土。
我沒有試圖做什么精美的器皿。
我只是用力地揉捏著冰涼濕滑的泥土,感受它在指間里變形、擠壓和延展。
我將它拍扁,又團起,捏出毫無意義的突起和凹坑,用指甲在上面劃出凌亂的線條。
最后,我把它揉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疙瘩狀物體。
它的表面布滿我的指紋和指甲印。
丑陋且粗糙,毫無美感,甚至不像任何東西。
我告訴老師傅,就這樣,不要上釉,素燒就行,燒成最堅硬的狀態(tài)。
我留下了假名字和一個不常用的電話,并付了加急的費用。
這是我制造的“噪音”。
一個純粹由此刻的混亂意志創(chuàng)造出的物理存在。
等它燒制好,我要把它帶回家,放在一個顯眼的位置上。
看看習慣于修正環(huán)境的它,會如何對待這個不和諧的“異物”。
離開陶藝工作室,我又去了一家紋身店。
我并沒有打算紋身,只是站在光怪陸離的圖案前看了很久,感受著將印記永久烙入皮膚的決絕。
最終,我買了一套一次性紋身貼紙,圖案是帶有異域風格的曼陀羅花紋。
回到家,我沒有立刻檢查環(huán)境是否被“修正”。
我走進浴室,鎖好門,然后對著鏡子,撩起衣服的下擺,露出左側(cè)腰際的皮膚。
那里光滑,有一顆小小的褐色痣。
我用濕毛巾擦拭皮膚,然后選了一張紋身貼紙,仔細地貼在那顆痣旁邊。
冰涼的貼紙附著在皮膚上,我用手掌用力按壓,等待。
片刻后,我揭去底紙。
鏡子里,我的腰側(cè)出現(xiàn)了一幅線條蜿蜒復雜的深藍色曼陀羅圖案,圍繞著那顆小痣,像給它加上了一個詭異而華麗的框。
這不是永久的,幾天后就會脫落。
但此刻,它是新的,這是我的選擇,是我的身體上突然出現(xiàn)的印記。
我放下衣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烏青還未褪去。
腰側(cè)的深藍色花紋,像一個無聲的宣告:我在改變。我在脫離你熟悉的軌道。
下午接女兒回家。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又抿住了嘴。
回到家,她放下小書包,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玩玩具,而是走到照片墻前,仰頭看著全家福,看了很久。
“媽媽,”她終于開口,聲音有點悶悶的,“爸爸今天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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