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照片里,”她指著相框,“爸爸的嘴角,是向下的。他以前都是笑著的。”
我走過去,和她一起看。
照片里,林澈的嘴角明明是微微上揚的,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
但在女兒眼里,卻成了“向下”?
它不僅在女兒眼里讓照片“動”,還在改變照片的“情緒”?
“寶寶,”我蹲下身,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我,“你聽媽媽說,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它不會變。爸爸當時很開心。”
“是你的小腦袋瓜有點累了,看東西不一樣了。就像有時候你累了,會覺得玩具的顏色不好看一樣,明白嗎?”
女兒看著我,大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委屈。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她沒有完全相信。
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她的眼睛,正在被污染。
晚飯時,我故意將飯菜擺成奇怪的形狀,用平時不常用的碗碟。
女兒默默吃著,沒有發表意見。
飯后,我沒有立刻收拾,而是打開音響,播放了一首完全不屬于我家平時風格的電子音樂。
勁爆的節奏,即使音量不大,也足以打破平常一貫的安靜。
我做著這些“異常”的舉動,同時敏銳地感知著四周。
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開始感受到一點困難,身邊的溫度也在降低。
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開始出現。
它注意到了,它在觀察這些“噪音”。
臨睡前,我給女兒沒有講溫馨的繪本故事,而是一個我自己即興編造了一個帶著荒誕色彩的故事:
關于一個會變換顏色的房子,一個總是忘記自己是誰的影子,還有一個只有不停改變形狀才能不被抓住的橡皮泥小人。
故事沒有邏輯,也沒有明確的善惡,只有不確定的走向和隨意的故事意境。
女兒聽得茫然,她眼睛一直睜得大大的,但是沒有打斷我。
她在努力理解這個來自媽媽的“新故事”。
深夜,確定女兒睡熟后,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廳。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檢查我白天留下的“噪音”標記。
歪放在餐桌中央的醬油瓶,被挪回了調料架。
奇怪的碗碟被收進了洗碗機。
音響被關掉了,遙控器端正地放在茶幾中央。
它“修正”了這些易于歸位的“混亂”。
但是,我貼在腰側的紋身貼紙還在,皮膚上傳來被緊貼的異樣感。
更重要的是,藏在照片背后的錦盒“印記”,安然無恙。
它似乎有選擇地“修正”,優先處理容易恢復的部分。
對于我身體上的私密印記,以及帶有明確意圖的“錨點”,它暫時沒有或者無法直接干預。
這給了我一絲喘息之機,也驗證了我的部分猜測:
它的行動受限于某種“規則”或“能力范圍”,并非全知全能。
它傾向于維持一種表面環境上的“常態”,對于深入個人領域或帶有強烈意志烙印的“異常”,處理起來更謹慎,或者更困難。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不是它的模子。
至少,不完全是了。
我在學習發出噪音,制造它無法輕易擦除的劃痕。
回到臥室,沒多長時間,我就沉沉的睡去。
深夜,臥室的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深夜,臥室的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我記得睡前特意反鎖了。
它卻毫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半米寬的縫隙。走廊的黑暗從縫隙里傾瀉進來。
我僵在床上,女兒在我的身邊蜷縮著,她呼吸均勻,對這個異常毫無察覺。
我的眼睛盯著那道門縫,喉嚨里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來了。它開始直接侵入我的房間。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看”著我。
空氣中開始出現淡淡難聞氣味。
幾秒鐘后,門,又毫無聲息地緩緩關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鎖舌復位。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我再也無法入睡,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送女兒去幼兒園的路上,我一直沉默。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緊緊抓著我的手,小聲問:“媽媽,你昨天講的故事,那個橡皮泥小人……后來找到自己了嗎?”
我愣了一下。
那個即興編造的荒誕故事,她竟然記得。
“也許吧,”我啞聲說,“只要它一直變,一直不變成別人期待的樣子,它就能一直是自己。”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回到家,我走到客廳的照片墻前。
照片里的我們,笑容依舊。
但當我凝視林澈的眼睛時,他瞳孔的黑色,像兩小潭吸收了所有光線的虛無。
我移開目光,強迫自己不再去看。
藏在相框背后的錦盒“印記”,現在成了我心理上最大的安慰,也是最深的恐懼源。
安慰在于它的存在本身;
恐懼在于,我不知道它何時會變成它的下一個目標,而它的損壞或消失,將是對我“存在”根基的致命一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下午,我去陶藝工作室取回了燒制好的陶土疙瘩。
它比我印象中更小,更硬,顏色是一種不均勻的灰褐色,表面布滿我混亂的指紋和劃痕。
像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沉默結石。
我把它帶回家,直接放在了客廳電視柜最顯眼的中央位置上。
它的不和諧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我在等待習慣于“修正”平靜水面的力量,會如何對待這顆石子。
接著,我翻出林澈出事時穿的黑色薄毛衣,又找出一把鋒利的美工刀。
在明亮的陽光下,我坐在餐桌前,用刀尖小心地將毛衣左袖肘部的位置,割開一道大約十厘米長的口子。
纖維斷開,露出里面淺色的襯里。
我拿起針線,用顏色完全不搭的紅色棉線,像捆扎貨物一樣,粗暴地將裂口胡亂縫合起來。
原本質地不錯的毛衣被我弄得皺巴巴的
我在破壞“記憶載體”,給它打上一個無法被“修正”回原狀的烙印。
這件毛衣,作為“林澈死亡”的象征物之一,現在又被疊加了一層“被我故意損毀”的印記。
它不再僅僅是過去的遺物,它成了我反抗的宣。
做完這些,我感到一陣虛脫,但又有一種快意。
我在挑釁它。
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方式。
然而,預想中的“修正”或“反應”并沒有立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