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抽一口冷氣,咬緊牙關。
血珠立刻涌了出來,很快匯聚成一小股,順著手指滴落在洗手池的內壁上。
我忍著痛,抬起左手,將沾血的手指,直接按在了衛生間的瓷磚墻壁上。
接著用力移動。
鮮紅的血在白瓷磚上留下了痕跡。
我畫得很慢,很用力。
畫的也很簡單,一個圓圈,里面加上一個點,
像一只眼睛。
血液很快開始凝固,顏色變得暗紅,血腥味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
這是我的血。
帶著我的體溫和生命信息的液體。
我將它涂抹在了這個家的固定結構上。
這就是用疼痛和生物信息構成的錨點。
畫完,我用紗布胡亂按住傷口,疼痛一陣陣襲來,卻讓我異樣的清醒。
我看著墻上暗紅色的“眼睛”,這與這個整潔的家格格不入。
處理好傷口,我回到客廳。
指尖的疼痛持續傳來,一下下敲打著我的神經,也提醒著我剛才行為的瘋狂。
我坐下來,安靜的等待。
時間在疼痛和寂靜中緩慢爬行。
客廳里,鐘表依舊亂走,陽臺上的雞蛋沒有再發光,女兒房間沒有動靜。
衛生間里,也沒有傳來任何異常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一陣眩暈和虛弱,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忽然,我聽到了聲音。
無數細微噪音混合成的聲響,嘶嘶啦啦。
隱約聽見“樣本……”、“活性……”、“干擾……”、“模式偏移……”等語句
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極不穩定,然后戛然而止。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
那是什么?是它在“思考”時泄露的“雜音”?
還是它對“血印”進行分析時產生的“反饋”?
我沖到衛生間門口,推開一條縫,向里窺視。
墻上的血印還在。
暗紅色,在燈光下有些發黑,邊緣因為血液凝固而微微收縮,圖形依舊完整。
瓷磚的其他地方干干凈凈。
它沒有動。
我退回來,靠在墻上,冷汗涔涔。
剛剛的聲音有點像是它系統內部的“紊亂”?
難道是我的“血印”這類原始的“生物性”干擾源,超出了它常規的“分析”或“處理”協議,引發了短暫的“邏輯沖突”或“資源過載”?
如果是這樣……
那“噪音”的強度和質量,就是能干擾它的運行。
第二天,我送女兒去幼兒園。
她的沉默在持續,眼神里的霧氣更重了。
分別時,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親我,只是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教室。
她的背影,讓我心碎。
回到家,我坐在電腦前,打開一個空白的文檔,我開始寫作。
我寫下我的恐懼,我的困惑,我對林澈的思念和怨恨,我對女兒的愛與無力,我對它的詛咒和猜想。
我寫下毫無邏輯的夢境碎片,寫下感官的錯亂體驗,寫下對存在本身的哲學詰問。
我寫下毫無邏輯的夢境碎片,寫下感官的錯亂體驗,寫下對存在本身的哲學詰問。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字,不加修飾,不回頭看,讓意識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奔騰。
在文檔上留下大段大段混亂又重復,前后矛盾和充滿情緒baozha的文字。
我在生成“精神噪音”,大量無序的“精神噪音”。
如果它真的在試圖“描摹”我,那么這些混亂的思維活動,對它來說,是不是比立雞蛋和調鐘表更難以“分析”和“整合”?
寫了幾千字后,我停了下來。
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走到陽臺,看著半枯萎的綠蘿,又看了看地上立著的雞蛋。
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了雞蛋。
冰涼,光滑。
我把它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蛋殼完好,沒有任何裂痕或發光的跡象。它就是一個普通的雞蛋。
我拿著它,走回客廳里藏著錦盒的相框前。
我舉起雞蛋,用蛋殼最圓潤的頂部,輕輕地敲擊相框的玻璃表面。
噠。噠。噠。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房間里異常清晰。
我在挑釁,也是在試探。
用雞蛋接觸相框,會引發什么?
敲了十幾下,什么都沒有發生。
我停下,有些失望,又有些釋然。
也許,只有特定的“異常”才會觸發它的“分析”和“反饋”。
我把雞蛋放回陽臺原位。
我回到電腦前,將剛才寫下的混亂內心獨白,復制下來。
再打開一個文本轉語音的軟件,選擇了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電子女聲,將文字全部轉換成音頻。
生成的音頻文件有二十多分鐘長。
我連接上家里的藍牙音箱,將音量調到中等,然后按下了播放。
冰冷的電子女聲,開始在客廳里回蕩:
“……我不知道我是誰了,林澈你回來看看這一切,你死了!但你好像沒死!不!那不是你!
那是別的東西在偷你的臉!偷我們的家!我的寶寶,她在看著霧,她眼睛里都是霧!我害怕,我怕得想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但我要站著,我得站著,這里是我的家。我的血在墻上,你看見了嗎!丑八怪!你分析啊!你能分析我的血嗎?
能分析我怎么恨你,怎么想把你從我的記憶里摳出去嗎?時鐘走得不對,時間不對了,什么都亂了,我把雞蛋立起來了,它發光了!你看見了嗎……”
我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向這個空間投放最密集的“精神污染”。
我觀察著四周。鐘表依舊在亂走,雞蛋安靜的立著,墻上的血印也沒有變化。
然而,幾分鐘之后,我察覺到一絲異樣。
身邊的氣壓變得不穩定來。
時而凝實,時而渙散。
空氣的溫度也出現了細微的起伏。
屋里的光線,開始高頻的閃爍,時而偏冷白,時而偏暖黃。
閃爍的頻率很快,讓人眼花,我開始感覺到有點惡心。
有效!
我的“精神噪音”大范圍播放,好像真的干擾到了它!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既興奮又恐懼,我找到了一根可以撬動它的杠桿。
我讓音頻繼續播放,自己則站起身,開始在家里快速走動。
我走到每個房間,用手機拍下房間里所有東西。
我要記錄下“干擾”生效時的環境狀態。
當我再次經過主臥門口時,我停了下來。
門縫下,有微弱的灰白色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