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盡了此刻能調動的所有力氣,牙齒深深陷入陳舊的絨毛填充物中。
用力持續地咬著,仿佛要將我所有的痛苦、恐懼、憤怒,都通過這個動作灌注進去。
絨毛和纖維的澀味充斥口腔。
玩偶很舊了,布料變得脆弱,我聽到輕微的撕裂聲。
我松開口,看著兔子耳朵上深深的牙印和濕潤的口水痕跡。
我抬起還沾著過敏分泌物和血絲的手,用力在兔子玩偶的臉上抹了起來。
我在“污染”這個玩偶。
這個玩偶,是女兒與“過去林澈”的情感聯結物,也是她此刻最重要的“安撫物”。
我要將它,變成一個充滿暴力和“污染”的混合體。
我做完這一切,將變得臟兮兮的兔子玩偶,塞回女兒懷里。
“給你!”我的聲音嘶啞破碎,“抱著!這是媽媽的兔子!不是爸爸的!”
女兒僵硬的手臂接住了玩偶。
她渙散的目光,落在了玩偶臉上。
她停止了無聲的“baba”口型。
她放在床單上畫圓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房間里,只剩下我痛苦的喘息聲。
幾秒鐘后。
女兒的眼睛里,緩慢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困惑?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抬起,摸了摸兔子玩偶。
她抬起頭,看向我。
“媽媽……”她發出了聲音,“兔子……臟了……”
她說話了。
我成功了?
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暫時打斷了她被“接管”的狀態,將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當下”。
我不知道這能持續多久。
不知道它會不會再次加強控制。
但我看到女兒眼中屬于她自己的神采,就像在無盡黑暗里,看到了一粒遙遠的星火。
我爬上床,不顧自己身上的“污染”和劇痛,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女兒。
她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隨后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沒有回抱我,但也沒有推開。
她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小小的身體在我懷里微微顫抖。
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脖子上。
她在無聲的哭泣。
我抱著她,也哭了。
我們相擁在被異常和痛苦充斥的房間里,像暴風雨中兩只瑟瑟發抖的雛鳥。
唯一的溫暖和真實,只剩下彼此依靠的這點體溫。
窗外,夜色如墨。
這一刻,我和我的女兒,短暫地重新連接在了一起。
這場戰爭,
已經從對“存在”定義的爭奪,
演變成了對最后這一點點“真實聯結”的慘烈保衛戰。
女兒漸漸停止了哭泣。
“寶寶不怕,”我貼著她的耳朵,“媽媽在這里。媽媽和寶寶在一起。”
我反復說著,試圖用語構筑最后的堤壩,抵御它無聲的侵蝕。
我反復說著,試圖用語構筑最后的堤壩,抵御它無聲的侵蝕。
懷里的女兒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小手,摸索著,找到了我受傷的手。
她的小手冰涼,輕輕握住了我的食指,指尖無意識地在我被刀片劃破的傷口邊緣,緩慢地畫著圈。
像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不舒服時,我會在她背上輕輕畫圈安慰她一樣。
這個微小的“安撫”動作,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所有強撐的堅硬外殼。
混雜著無盡酸楚和微弱暖意的洪流,猛地沖上我的眼眶。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即將潰堤的嗚咽堵在喉嚨里,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她在安慰我。
這讓我生出一股絕不妥協的力量。
不行。
絕不能讓它得逞。
絕不能讓女兒眼中最后這點微光熄滅。
腹部的絞痛還在持續,像有冰冷的鉆頭在里面攪動。
“寶寶,”我輕聲說,聲音依舊沙啞,但盡量平穩,“媽媽有點冷,我們去客廳坐一會兒,好不好?抱著兔子。”
女兒沒有出聲,她在我的懷里輕輕點了點頭。
我松開她,忍著劇痛下床,雙腿發軟。我牽起她的手,她的手依舊冰涼。
我們慢慢挪到客廳。
我沒有開大燈,只是擰亮了沙發旁的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將周圍的黑暗襯得更加厚重。
我把女兒安頓在沙發上,用毯子裹住她。她自己蜷縮起來,下巴擱在兔子玩偶的頭頂。
我坐在她身邊,目光慢慢掃過房子。
這是我和它的第一戰場。
而我的身體是另一個戰場。
它通過放大我自身的異常來懲罰我,來消耗我。
它在通過影響女兒來尋找新的“基點”。它只是暫時退開了直接的物理接觸。
被動承受,只有被慢慢耗死,或者被徹底替換。
我必須找到一種方式,不再是制造它能夠“分析”或“放大”的“噪音”或“污染”。
我要找到它的“能源”,它的“邏輯核心”,或者,至少是它維持這種影響必須依賴的“介質”。
超市老太太提到“舊木頭霉味”和“鐵銹味”,我從未聞到過。
熱成像看到的“冷斑”是溫度的異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它能影響電子設備,能微弱地干擾光線和溫度,能間接調控生理反應,能進行意識層面的侵蝕……
這些都需要能量,需要某種存在來維持。
如果……我能干擾或切斷這種“能量供應”呢?
它似乎與這個物理空間深度綁定。它的活動范圍基本限于這個家,它的影響在女兒離開家時會減弱。
它在意這個家的“秩序”,在意與林澈相關的記憶載體。
這個家,是它的“巢穴”?還是它的“顯現場所”?
有沒有可能,在這個家里,存在某個或者多個特定的“點”,是它活動或“維持”所依賴的?
就像傳說中的“地縛靈”與特定地點的聯系?
我想起熱成像里閃爍的“冷斑”出現的位置:
兒童房門口(它最初頻繁“浮現”的地方)、
照片墻前(林澈影像所在)、
沙發周圍(我常待的位置)、
主臥女兒床鋪(重點侵蝕對象)……
這些是它“活動路徑”或“關注焦點”。但“焦點”不等于“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