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情況?
我張了張嘴,千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什么?說我死去的丈夫夜夜回家?說它在墻上留字,抹除物體,模仿聲音,甚至試圖物理扼殺我?
說女兒被它影響,能看到“爸爸”在動,能聽到它在心里說話?說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對抗”?
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或者被懷疑虐待兒童。
女兒現在昏迷不醒,原因不明。
任何離奇的指控都可能讓情況變得更糟,甚至可能讓女兒被帶走觀察,讓我失去對她的監護權。
“……沒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地響起,“她……就是突然暈倒了。家里……沒什么特別的。”
醫生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和探究,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你先去辦住院手續,孩子需要進icu觀察。有任何情況,隨時通知你。”
我渾渾噩噩地去辦手續,女兒被轉入了兒科重癥監護室。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她躺在小小的病床上,身上連著更多的管線和監護儀器。
那個臟污的兔子玩偶,依舊被她的小手緊緊攥著,放在胸前。
我在icu外的家屬等候區找了個角落坐下。
其他家屬或低聲啜泣,或呆坐無,或不停地打著電話。
我縮在冰冷的塑料椅里,裹緊了沾著血跡的外套。
左臂傷口的麻藥漸漸退了,縫合處開始傳來密集的疼痛。
過敏引起的腸胃不適也并未因離開家而完全消失,仍在隱隱作祟。
醫院里,明亮的燈光,穿梭的白大褂,規律的廣播聲,儀器有節奏的鳴響……
這里的一切,都遵循著物理世界的法則,運行在嚴謹的科學和制度框架內。
這里應該是安全的,遠離家的異常。
但真的安全嗎?
女兒腦電波的異常,莫名的低溫,指尖和口腔的低溫性損傷,還有出門時女兒說出的詭異問話……
它對女兒的影響,顯然已經不受物理空間的限制了。
它的一部分,已經植入了女兒的體內。
在這里,它又會以何種方式顯現?
我蜷縮在椅子上,眼睛盯著icu,耳朵不由自主地豎起來,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爬行。
天亮了,窗外的光線蒼白無力。
有護士出來通知其他家屬情況,每次門開,我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但都不是叫我。
到了上午十點左右,一個護士出來,目光掃過等候區,落在我身上:
“7床林圓圓家屬?醫生請你到談話室。”
我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隨后跟著護士走進一間小小的密閉談話室。
里面坐著昨晚的那個急診醫生,還有一個年紀稍大的男醫生,他表情嚴肅,胸牌上寫著“神經內科主任”。
“請坐。”神經內科主任示意我坐下,開門見山,
“林圓圓的情況,我們進行了進一步檢查和會診。腦脊液檢查基本正常,排除了常見的中樞神經系統感染。頭顱核磁共振也未發現明確的結構性病變。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她的腦電波異常非常突出,并且呈現出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快速演變模式。”
“異常的放電活動在向更深部的腦區蔓延,并且與她不明原因的核心體溫下降呈現相關性。體溫越低,異常放電似乎越活躍。”
“異常的放電活動在向更深部的腦區蔓延,并且與她不明原因的核心體溫下降呈現相關性。體溫越低,異常放電似乎越活躍。”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通俗點說,孩子的大腦,像是被我們無法檢測到的‘東西’干擾了,正在以一種異常的方式‘怠機’甚至‘受損’。”
“她的昏迷,很可能與此有關。而且,這個過程很快。我們嘗試了常規的鎮靜、營養神經、控制腦水腫等治療,效果甚微。”
急診醫生補充道:“另外,我們注意到,她手里那個玩偶……我們再次嘗試取下時,孩子雖然昏迷,但肢體出現了更明顯的抵抗性痙攣,心率血壓也有短暫波動。”
“玩偶我們已經做了表面采樣,送去化驗了,但目前沒有特別發現。家長,這個玩偶,對孩子有什么特殊意義嗎?”
或者,最近你女兒有沒有接觸過什么化學物品和放射性物質?家里環境有沒有檢測過?”
我喉嚨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玩偶是她爸爸很久以前買的。她很喜歡。家里就是普通環境。”我從牙縫里擠出這些話。
兩個醫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神經內科主任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讓人不舒服的職業性審視:
“林女士,恕我直。孩子的臨床表現非常罕見且棘手。我們排除了大多數已知的病理因素。”
“那么,我們需要考慮一些更廣泛的可能性。比如,嚴重的精神心理創傷后應激反應。”
“甚至在一些極端的案例中,不排除存在某些目前醫學無法解釋,涉及到環境或心身交互的復雜因素。”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我的反應:“我們知道,你也受了傷,而且傷口性質特殊。我們理解你可能也承受了巨大壓力。”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但為了孩子,請你務必仔細回想,最近,尤其是孩子發病前,家里或孩子周圍,有沒有發生任何不同尋常的事情?任何事情,哪怕你覺得很荒誕,或者難以啟齒。”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我勉強維持的鎮定。
他在暗示什么?懷疑家庭暴力?懷疑我精神異常導致女兒心理創傷?
還是他其實也隱約感覺到了某些“無法解釋”的因素?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在發抖。
我不能說。
至少,不能在這里,用這種方式說。
“沒有。”我垂下眼睛,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真的沒有。”
談話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神經內科主任嘆了口氣,靠回椅背:“好吧。我們會繼續密切監測,嘗試一些其他的支持治療方案。”
“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可能需要考慮轉院到更上級的醫院,或者嘗試一些非常規的的療法。另外,我們建議你也接受一次全面的身體和心理評估。”
我麻木地點頭,起身,離開了談話室。
身后,兩位醫生的低語隱約傳來,帶著困惑和疑慮。
回到等候區,我感到一陣徹底的虛脫和孤立無援。
醫學無法解釋。他們束手無策。
我該怎么辦?找神棍?道士?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不。我不能把女兒交給不可知的力量。
我的目光,再次看向icu那扇門。
門上的玻璃反射出走廊的燈光,和我自己蒼白的倒影。
這時,我眼角的余光,看見玻璃倒影的邊緣,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是我身后空白的墻壁上。
我心臟猛地一縮,我緩緩地轉過身。
身后是等候區的墻壁,刷著慘白的乳膠漆,空無一物。
墻上掛著一個醫院的宣傳欄,玻璃罩里貼著健康知識海報。
在宣傳欄玻璃的反光里,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