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靜靜地坐著,看著眼前這無聲交鋒的奇異景象。
時間,在痛苦與抗爭的縫隙中,緩慢流逝。
在一支蠟燭率先燃盡,燭芯熄滅,升起一縷細弱的青煙時。
變化,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我體內已經減弱的腹部絞痛,毫無預警地,驟然改變性質。
我的腹部開始下沉。
這是一種無法用語準確形容的感覺。
有點像我腹部所有的臟器,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握住,然后狠狠地向脊椎的方向,拽了下去。
無比強烈的“內部塌陷”感還伴隨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腹部核心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我猛地弓起身,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捂住小腹,肚子上并沒有凸起或凹陷,觸感如常。
可“內臟被強行拖拽下沉”的錯覺是如此真實,這讓我瞬間失聲,眼前發黑。
與此同時,我身上所有的受傷部位的癢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吸附感。
仿佛那些傷口不再是傷口,而是一個個微小的旋渦,正在無聲地吸取著什么。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從這些“漏洞”開始,一點點變得冰冷。
懷里的女兒,在我身體劇變的同一秒,也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突然全身性的痙攣。
手里抱著的兔子玩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小小的身體在我懷里瞬間繃直,頭向后仰,眼睛瞪大到極致,瞳孔卻急速收縮。
她張開嘴,想要尖叫,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抽吸聲。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她清亮了一些的眼睛,此刻被空洞徹底占據。
瞳孔的深處,倒映出燃燒的火焰。
“寶寶!”我顧不上自己腹內的下沉感和傷口的吸附感,驚恐地抱緊她,搖晃她,“寶寶!看著我!”
她沒有反應。
身體僵硬如木偶,只有喉嚨里持續發出那種可怕的“嗬嗬”聲,眼睛瞪視著虛空。
它在將我和女兒,通過我們各自身體的“異常”反應,強行拉到同一個頻率上?
或者說,它在嘗試建立一種更直接的連接?以我們身體的痛苦和異變為橋梁。
它已經不再滿足于分別侵蝕我和女兒,它想把我們“整合”進它的系統里!變成它控制下,相互關聯的“組件”!
必須打斷它。
我忍著腹部令人作嘔的下墜感和全身冰冷麻木的吸附感,目光急掃。
熱源雖然還在,但是火焰跳動得更加狂亂,光線明暗閃爍的頻率快得讓人頭暈。
物理熱源的干擾,已經不足以對抗它。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兔子玩偶上。
那上面有我的牙印,我的唾液,我抹上去的污跡。
既然它試圖通過我們身體的“異常”來建立連接。
那么,我就用一個更強烈的“異常信號”,去沖擊這個連接!
我猛地張開嘴,用盡全力,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左手小臂上!
牙齒瞬間刺破皮膚,陷進肌肉。
劇痛!
尖銳的劇痛,像一道狂暴的閃電,猛地劈開了腹部怪異的“下沉感”和傷口處的“吸附感”!
帶著濃烈鐵銹腥味的溫熱液體,涌入口腔。
帶著濃烈鐵銹腥味的溫熱液體,涌入口腔。
我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同時,更加用力地咬合,仿佛要將這塊血肉從自己身上撕扯下來!
以痛止痛!
以更極端的“身體噪音”,去覆蓋、去干擾它試圖建立的“同步頻率”!
“呃啊——!”一聲壓抑的痛吼,終于沖破了我的牙關。
鮮血順著我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我懷里女兒的臉上,和她慘白的皮膚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在我咬下去的同一瞬間,女兒喉嚨里那可怕的“嗬嗬”聲,戛然而止。
她繃直僵硬的身體,猛地松懈下來,像斷了線的木偶,軟倒在我懷里。
她瞪大到極致的眼睛,眼皮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然后,緩緩閉上。
她暈了過去。
我的手臂上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混合著血腥味,將腹部的“下沉感”徹底驅散。
身上傷口處的“吸附感”也被這更強烈的痛覺信號沖垮,暫時消退。
我成功了?
用這種自殘式的痛覺baozha,暫時中斷了它試圖建立的“同步”?
我松開牙齒,嘴唇和下巴沾滿了自己的血。
左手小臂上,一個皮開肉綻的環形傷口正在汩汩冒血,鮮血迅速染紅了我的袖子和身下的沙發。
劇痛讓我渾身發抖,冷汗如雨,意識卻異常清醒。
我顧不上處理傷口,也顧不上暈倒的女兒。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墻上的相框。
相框玻璃上蠕動和蔓延的黑色紋路,突然靜止了。
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玻璃表面。
緊接著,相框本身,發出高頻的震顫。
發出“嗡嗡”的細微聲響。
“咔。”
一聲如同冰面裂開的脆響,從相框內部傳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以我涂抹的污跡為中心,厚重的實木相框表面,毫無征兆地,綻開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裂紋從污跡處向上延伸,貫穿了整個相框的寬度,將照片里林澈的臉,從眉心處,一分為二。
裂紋出現后,相框的震顫停止了。
玻璃上那些黑色的紋路,也迅速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我手臂上的傷口劇痛無比,血流不止。女兒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客廳里火焰還在跳動,光線變得穩定了一些,不再那么瘋狂閃爍。
我撕下另一只相對干凈的袖子,用牙齒和右手配合,勉強將左臂傷口上方用力扎緊止血。
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抱起昏迷的女兒,她輕得像一片羽毛,軟軟地靠在我懷里,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我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無論那道裂痕意味著什么,無論它接下來會做什么,女兒的狀況需要立刻就醫!
她剛才那種痙攣和感官靜止的狀態太不正常,昏迷更是危險信號。
離開這里,帶女兒出去,去醫院。
我抱著女兒,踉蹌著站起來。
左臂的傷口每動一下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失血和之前的消耗讓我頭暈目眩。
但我咬緊牙關,一步步走向玄關。
經過那片熱源時,我踢翻了酒精爐和幾支蠟燭,火焰在地毯上濺開,我顧不上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