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冷汗滑過我的太陽穴。
忽然,衛生間的門把手“咔噠”,響了一聲。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門被慢慢拉開了一道縫。
一只穿著卡通貓拖鞋的腳,邁了出來。
我盯著那只腳,喉嚨發干,發不出任何聲音。
接著,另一只腳也邁了出來。
睡衣的褲腳隨著步伐輕微晃動著。
小蕓低著頭,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慢,很輕,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音,與持續不斷的滴水聲形成詭異的反差。
她徑直朝著客廳走去。
客廳的大燈沒有開,只有開了玄關處的一盞小夜燈。
她小小的身影被拉得細長,她走到晚飯時,她對著說話的東南處的墻角停了下來。
她就那么站著,背對著我,一動不動,面對著那盆半蔫的綠蘿。
我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快要裂開,指尖掐進掌心,疼痛帶來一絲微弱的清醒。
她在看什么?那里明明什么都沒有。
不……
也許,有我看不見的“東西”。
我想起晚飯時她說的那句話。
“那個姐姐……說我比她那件舊旗袍好看?!?
還有鏡子里那張慘白的陌生女人臉。
我極一點一點地將身體的重心移到另一只腳上,試圖調整角度,去看小蕓此刻的表情。
這時,小蕓的肩膀細微地聳動了一下。
她開始哼歌。
調子很老,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卡在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聽不清歌詞,但是調子的旋律幽幽怨怨,帶著舊時代戲曲的腔調,每一個拖長的尾音都浸滿了化不開的悲涼。
在死寂的客廳里回蕩,鉆進我的耳朵,纏繞住我的心臟。
這絕不是小蕓會唱的任何一首歌。
也絕不是一個孩子能哼出的腔調。
哼唱聲持續著,時高時低。
小蕓的身體也跟著歌聲,開始以一種詭異的幅度輕輕搖擺著。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聽著不屬于她的幽怨曲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寒意。
那東西還在,
它在通過小蕓的身體,表達著什么,或者在重溫它熟悉的感覺。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不能只是躲在這里發抖。
我牙齒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銳的疼痛和腥甜味讓我混亂的腦子稍稍集中。
我必須做點什么。神婆?
對,表姐請過神婆,她或許知道怎么辦!
聯系方式……
表姐好像提過一次,說那神婆住在城西老廟附近,但具體地址……
我手忙腳亂地去摸睡褲口袋,空的。
手機!手機在床頭柜上充電!
就在我分神想手機的剎那,客廳里的小蕓,哼唱聲戛然而止。
搖擺也停了。
她依舊背對著我,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斷了線的木偶。
她依舊背對著我,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斷了線的木偶。
下一秒,她的頭,以僵硬的姿態,開始向后轉動。
一點,一點。
我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從肩膀上方轉過來。
她的臉停在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眼睛斜斜地望向我藏身的這個黑暗角落里。
嘴角,慢慢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她看見我了。
然后,她用那種細細的語調,輕輕的開口:
“你也看見我了,對不對?”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關處,小夜燈的燈泡發出“啪”一聲輕響,熄滅了。
整個屋子,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黑暗不再是背景,它變成了有形的粘稠實體,死死裹住了我。
我無法分辨,這句話是小蕓殘留的意識在求救,還是占據她身體的“東西”在對我宣告。
或許兩者皆有,或許都不是。
眼睛在黑暗里徒勞地睜大著,卻什么也看不見。
直覺告訴我,客廳里的小小身影,正維持著詭異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所在的方向。
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片死寂,比剛才滴水時更可怕的死寂。
跑。
這個念頭像火花一樣炸開,瞬間點燃了麻木的四肢。
不能待在這里!必須拿到手機!找神婆!
或者至少離開這間屋子!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我貼著墻壁,手腳并用地向后蹭去,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動黑暗中的存在。
后腳跟碰到臥室門框的剎那,我猛地擰身,手腳發軟地撲了進去,反手就去摸門把手。
“嗒?!?
一聲輕響。
聲音從我臥室床頭柜的方向傳來。
借著窗戶外面的工地上徹夜不熄的施工燈光,看清了臥室的輪廓。
在床頭柜上充電的手機不見了,充電線軟軟地垂落在柜子邊緣。
原本放手機的位置上,此刻放著別的東西。
我瞇起眼仔細看,那是一件疊放整齊的衣物。
暗紫色的,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能看出料子不是現代的普通布料,邊角有繁復的深色刺繡花紋隱隱隆起。
是表姐當初翻出來又不知塞到哪里去的那件旗袍。
它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我的床頭柜上。
疊得一絲不茍,像是在展示,或者邀請。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它是什么時候進來的?怎么進來的?它把手機拿走了?它想干什么?
“姨……”
一聲幽幽地輕喚,從客廳門口傳來。
聲音里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和依賴,是小蕓平時叫我時的語調。
可在此刻,這聲音卻讓我毛骨悚然。
“姨……我害怕……”聲音里帶著細微的顫抖,慢慢靠近臥室門口,“屋里好黑……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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