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做的這一切也只是徒勞無功,我心情逐漸沉入谷底。
一直很安靜的孩子,突然在媽媽懷里劇烈地掙扎起來,他發出充滿恐懼的尖銳啼哭聲!
他的哭聲凄厲刺耳,小臉漲得發紫,眼睛瞪得極大,直直地“瞪”著我的面前最濃密的陰影里。
媽媽嚇得差點脫手,慌忙邊拍邊哄,然而卻毫無作用。
這時,平地刮起了一陣旋風!
猛地從我們面前的墳地深處卷起,挾著塵土、枯葉和紙錢的灰燼,直撲我們而來!
風里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陳腐布帛所散發的氣息!
是那氣味!就是他身上的氣味!
旋風中心,灰燼和塵土瘋狂旋轉,隱約間,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散發的惡意,比在家里時強烈了十倍、百倍!
它沒有被安撫。
香火紙錢,不僅沒有送走他,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怨怒,或者是被認可后變本加厲的貪婪!
“走!快走!”媽媽尖聲大叫,抱著哭得快要背過氣的孩子,踉蹌著向后跌倒。
我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
我被旋風中冰冷怨毒的注視釘在原地,灰燼撲打在我的臉上、身上,迷住了我的眼睛。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中,我聽到了輕微的嘆息。
嘆息里充斥著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空洞,還有對我和我的孩子強大的牽引感。
風驟然停了,灰燼簌簌的落下。
荒墳坡地恢復了死寂,只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象。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看著地上的紙灰和荒蕪的墳地。
我明白了。
簡單的祭祀沒有用。
他想要的,可從來就不是這點微薄的香火。
他想要的,是“延續”,是“陪伴”,是打破陰陽界線的可怕東西。
他想要的,是“延續”,是“陪伴”,是打破陰陽界線的可怕東西。
而我和我的孩子,已經被他牢牢地“標記”了。
逃回城市,逃回家,也毫無意義。
根源在這里,在這片冰冷的荒墳。
解決的辦法,或許也只能在這里,用決絕和顛覆常理的方式,去斬斷跨越陰陽的不祥牽扯。
媽媽抱著哭到脫力而陷入昏睡的孩子,顫抖著爬到我身邊,臉上全是淚和恐懼。
“囡囡……我們回去,我們馬上回去……再也不來了……”
我轉過頭,看著媽媽驚惶的眼睛,又看向孩子蒼白的小臉。
然后,我將目光,重新投向深不見底的墳山陰影。
“走……我們快走……離開這兒……”媽媽語無倫次的催促著,只想快點逃離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我慢慢從潮濕的泥地上站起來,膝蓋發軟,冰冷的平靜,卻在心底蔓延開來。
逃?往哪里逃?
香火紙錢,非但沒能送走他,反而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激起了更猛烈惡毒的反應。
“媽,”我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讓媽媽停止哭泣的異樣鎮定,“我們回村里。”
“回村?不!我們直接去車站!馬上回家!”媽媽的聲音尖利。
“現在沒車了。”我看著漸暗的天色,遠處山村零星的燈火像是鬼火,“而且,我們需要打聽點事情?!?
“你還想打聽什么?!”媽媽快要崩潰了,“沒看見嗎?剛才那……那東西!它根本不怕香火!它更兇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不能就這么糊里糊涂地回去?!蔽医舆^她懷里昏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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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就能躲掉嗎?它已經跟上我們了,跟到家了。不在這里弄清楚,找到真正的辦法,回去只會更糟?!?
媽媽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或許是我臉上那種冷酷的決絕嚇到了她,或許她也明白我說的是事實。
最終,她像被抽干了力氣,頹然點了點頭。
我們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荒坡,回到破敗山村。
幾經周折,我們用一點錢和城里帶來的糖果,敲開了一戶看著最年長的人家。
開門的是一個牙齒快要掉光,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的老太太。
她眼神渾濁,可在昏暗的油燈下,看向我們懷中孩子時,目光卻閃了閃。
我們自稱是這個村的遠房親戚,來尋祖墳上香,迷了路,孩子又受了驚,想借宿一晚,順便打聽點老事。
老太太沒多問,側身讓我們進了昏暗的堂屋。
屋里有一股陳年的霉味和煙火氣,神龕上供著看不清面容的神像,香爐里積著厚厚的香灰。
媽媽驚魂未定,抱著孩子坐在竹椅上。我拿出更多錢和點心,小心地放在掉了漆的桌上。
“婆婆,跟您打聽個人。應該是這村里出去的,早些年,排行老三,在外面沒了,埋在老墳山靠亂葬崗那邊……您有印象嗎?”
老太太坐在我們對面的矮凳上,就著油燈瞇眼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又抬眼看了看我。
最后,她目光長久地落在我懷里昏睡的孩子臉上。
堂屋里安靜得可怕,許久,她才慢悠悠地開口:“三瘸子家的……老三?”
我的心猛地一跳。
“對,應該是。您知道他?”
“知道?!崩咸读顺蹲旖牵冻鲆粋€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不知道。老光棍,念過幾天書,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非要出去闖,結果呢?染了一身說不清的病,讓人抬回來的時候,都沒人樣了。”
“他……是怎么沒的?真的只是?。俊蔽易穯枴?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里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湊近油燈,壓低了一點聲音,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屋里顯得格外陰森:
“?。亢?。說是惡疾,誰知道呢。有人講,是在外面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壞了人家的規矩,被下了咒,抽干了精氣神回來的?!?
“她渾身長滿了爛瘡,頭發全部掉光,眼珠子都渾了,就那副破眼鏡還戴著。死的時候,怨氣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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