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陽氣弱。
從我記事開始,就經常遭遇“鬼壓床”。
黑暗中明明清醒著,身體卻動彈不得,胸口就像壓著千斤重石。
有的時候,我甚至能感覺到床邊站著什么人,或者聽見細微的說話聲。
偶爾還會在深夜,我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許曉陽——”
聲音很輕,像是擔心驚擾到夜的寧靜。
我曾經把這些經歷告訴家人,他們說我是太累了或者想象力太豐富了。
漸漸地,我不再跟他們提起。
我上大學時的一個周末,室友們都回家了,宿舍只剩下我一個人。
深夜兩點左右,我剛放下手中的書準備睡覺,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曉陽,開開門。”
是我下鋪王磊的聲音。
我迷迷糊糊起身,手都搭上門把了,卻猛地僵住了。
王磊不是回家了嗎?還是我幫他把行李提到校門口的。
“曉陽?”門外的聲音又喊了一次。
我屏住呼吸,看向底下的門縫,走廊的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卻看不到任何腳影。
我輕手輕腳退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一直熬到天亮才敢睡著。
王磊回來后,我問他是否有半夜回來過,他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回家了啊,周一早上才來學校的,你見鬼了吧?”
也許,真的是見鬼了。
轉眼間畢業了,我進入了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工作的原因,我需要經常出差。
去年的清明前夕,我被派往廣東的一個偏遠的縣城洽談業務。
出發前我就感覺到隱隱不安。
抵達那座叫“清平”的小縣城時,天色已晚。
鎮子比我想象的還要老舊,腳下是青石板鋪的小路路,兩旁是一些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
我入住的“清平賓館”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外墻的白色瓷磚都已經泛黃。
前臺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面無表情地遞給我鑰匙:“302房,走廊盡頭那間。”
“有沒有……靠樓梯口的房間?”我試探著問。
阿姨抬眼看了看我:“就剩這一間了,愛住不住。”
我只好接過鑰匙。
拖著行李走向三樓時,走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地毯散發出一股霉味。
302房果然在走廊的最深處,旁邊是一扇緊閉的安全門,上面貼著“緊急出口”的標識,看起來很久沒人使用過了。
房間是標準的雙人標間,兩張單人床,暗紅色的地毯,老舊的家具。
我放下行李,先去洗澡。
熱水器發出嗚嗚的響聲,水流時而滾燙時而冰涼。匆匆洗完,我躺到靠窗的那張床上,翻看著手機,一直到眼皮打架。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聲音驚醒。
“許曉陽……”
“許曉陽……”
迷迷糊糊的我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許曉陽……”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睜開眼,房間里一片漆黑,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絲街燈的光。
我看了一眼手機:凌晨2點17分。
“曉陽……”
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全身汗毛倒豎,心臟狂跳。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而縹緲。
“許曉陽,開開門……”聲音貼著門縫傳來。
我緊緊抓著被子,大氣不敢出。
“曉陽,我知道你在里面……”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哀怨,“開開門吧,外面好冷……”
我咬緊牙關,用被子蒙住頭,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聲音停了一會兒,就在我以為它已經離開時,突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接著又是那個聲音:“許曉陽,你是不是在里面?回答我……”
我捂住耳朵,可聲音還是鉆了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和呼喚聲終于停止了。
我松了一口氣,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側耳傾聽。
外面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