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讓我等著,自己進到大殿里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出來,手里托著一個紅綢布包著的東西。
“這個你拿著。”
我打開看,是個銅吊墜。
吊墜不大,上面刻著什么,我沒仔細看,這就是那種廟里常見的護身符。
我問他多少錢。
他擺擺手:“不要錢。”
那天晚上回家,我累極了。
就像走了一整天的路那樣,兩條腿酸痛難忍,眼皮直往下沉。
我往床上一倒,瞌睡就席卷而來。
上一秒我還在想著,但愿今晚別做噩夢,下一秒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我還是做夢了。
夢里一片白。
像宣紙,像初雪,我站在這片白里,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這時我聽見有人在說話。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在念經。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就這幾句經文,他反復念了好幾遍,然后說:
“你執著的那些東西,本來就沒有。你不放手的那些東西,本來也不屬于你。”
然后我就醒過來的時候,這時窗外已經亮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我不知道幾點,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然后就那么安靜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夢里的兩句話翻來覆去地想。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我沒聽過這兩句話。
我知道《心經》,但不知道里面有這兩句。
我也沒讀過佛經,沒聽人講過佛經,更沒在任何地方看到過。
可是我夢里卻聽見了。
而且那個男人說的第二句話,正正好說在我的心坎上。
我執著什么?
我執著那個人,那個把我甩了的人。
那個我以為我放下了其實根本沒放下的人。
我不放手的那些東西,本來也不屬于我。
我躺在那里,忽然就哭了,眼淚自己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我哭了很久,把枕頭都哭濕了。
然后我覺得,有什么東西從我身上卸下去了。
像是背了很久的一個包,忽然被人拿走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攥著的手,忽然松開了。
我坐起來,看了看窗外。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被子上。
后來,我再也沒覺得床邊站著人。也沒有聽見有人在夢里喊我的名字。
身上的淤青慢慢消了,胃口也回來了。我對著鏡子看了看,還是那張臉,但好像哪兒不一樣了。
那個吊墜我一直戴著,沒摘過。
有時候洗澡的時候,我會把它拿下來放在一邊,洗完了再戴上。
有一回我忘了戴,出門走到半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又折回去取。
后來我跟朋友講這事,朋友說,你這是心理作用,自我暗示。
我說,可能吧。
但我不信那是心理作用。
我信這世上有東西,我們看不見,但它看得見我們。
至于那是什么東西,我不知道。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摸摸脖子上的吊墜。
它還在這兒,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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