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二十四歲,男朋友和我提出分手,之后,我就感覺自己被臟東西纏上了三個月。
剛纏上我的時候,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實,總覺得床邊站著一個人。
過幾天,總是做夢,夢里有人喊我的名字。
再后來,我的身上開始莫名其妙地青一塊紫一塊,像是被掐的,又像是摔的。
我去醫院查過,什么都查不出來。
我媽說,你這是又撞上了。
她說的“又”,是因為我七歲那年也被臟東西纏上過。
那會兒我家住還是住的平房,胡同的盡頭有一棵老槐樹,樹底下死過一個人。
有一回我從老槐樹下跑過去,回來就發高燒,一連燒了七天,人瘦成一把骨頭。
后來是我姥姥,半夜里拎著把剪子,對著空氣罵了半宿,又在我枕頭底下壓了三枚銅錢,燒才退下去。
我不記得發燒那七天的事,但我記得那種感覺,就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抓著,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這一次,比小時候更重。
我開始失眠,心里害怕的不敢睡。
每次閉上眼,一種被盯著的感覺就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我開始掉頭發,也吃不下東西,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鏡子里的我,眼窩深深凹進去,顴骨凸了出來,像一張蒙在骷髏上的皮。
朋友對我說,你這是抑郁了吧,還是去去看看心理醫生比較好。
我沒去。因為我知道那不是抑郁。
出事的那天是一個陰天。
我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覺得有人站在床邊。
這種感覺就像你背后有人,雖然看不見,卻能明確的感覺他就在你身后。
我想睜眼,睜不開,想動,也動不了。一個聲音,貼著我的耳朵輕聲響起。
“快了。”
兩個字冷的刺骨,寒意滲進我的皮膚。
我開始拼命地掙扎,不知道過了多久,猛地一下醒過來。
屋里沒人,窗簾拉著,昏暗得發灰。我渾身的汗把床單弄濕了一大片。
當天晚上,我媽打電話過來,說夢見我去世姥姥了。姥姥跟她說,讓孩子去雍和宮走走。
我媽不信這些。但她還是跟我說了。
“你就當散心,”她說,“反正你也不上班?!?
雍和宮。
我在北京待了六年,從來沒去過雍和宮。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沒想過要去。
接到我媽電話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窗外的天陰著,灰蒙蒙的,和屋里一個顏色。
去就去吧,就當散心。
十一月的北京,天冷得發干,我從地鐵站出來,順著人流往里走。風刮在臉上生疼,我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走到昭泰門的時候,聽見里面傳出是經的聲音。
低沉而渾厚,一重一重地朝我壓過來。我停下身子,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不知道怎么的,抬起腳竟然邁了進去。
院子里站著一群人,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圍成幾排,正在那兒念經。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正準備走,旁邊有個大爺忽然跟我搭話。
“你是屬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說:“羊。”
大爺點點頭:“那你趕上了。今天這場法事,就是給屬羊的做的。”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他的這句話落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一下似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群人念經,然后轉頭看向大殿里的佛像。
陽光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從殿頂的窗戶處斜斜地照下來,剛好落在佛像的臉上。
光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飄,我沒來由地掉了一滴眼淚。說來也奇怪,就只掉了這么一滴眼淚。
隨后,我找了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問他,能不能求個東西。
他說求什么。
我說不知道,就是想求個東西。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