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做了那個夢,我開始害怕睡覺。
第一次做這個夢,夢里看見一個房間,正是我自己住的這間。
夢里的我站在臥室中央,外面的天是黑的,臥室里也一片漆黑。
我想開燈,手指按下去,開關卻像焊死了一樣毫無反應。
我伸手去開門,打算離開臥室,可門也打不開,完全擰不動,也推不動,就像被封死了一樣。
我沒有別的路。窗戶開著,雖然外面一片黑,但我還是跳了出去。
醒過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很快,我知道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第二天,我又做了夢,夢里,我再次回到了那個房間。
還是我自己的臥室,還是打不開的燈和門。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這次外面有光,雖然很暗,但我還是看清了樓下的情況。
樓下就是我家樓下的樣子,花壇,垃圾桶和電動車。
我從窗戶跳下去,然后就醒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開始數不清是第幾次。
每天晚上閉上眼,我就會站在那個房間里。
燈永遠打不開,門永遠推不動,我只能跳窗。
每一次跳下去之前我都能看見樓下的花壇和垃圾桶,然后醒來,躺在自己的床上。
就這樣,我開始害怕睡覺了。
后來有一天,在我跳下去之前,發現房間里多了一個人。
我看不清楚他的臉,他站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我顧不上看他,還是跳了窗。
從那以后,房間里的人越來越多。
角落里,墻邊,床沿上,一個一個出現。他們都不動,也不說話,就只是看著我。
我從他們的中間走向窗戶,背后無數道目光盯著,我不敢回頭。
我開始失眠。
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個房間,就是那些人。
我縮在被子里,聽著自己的心跳,不敢翻身,也不敢睜眼,怕一睜眼就到了夢里,站在那個房間里。
后來有一天晚上,我沒敢再睡在臥室。
我抱著被子去了客廳,躺在沙發上。
沙發對著電視柜,電視柜旁邊有一面穿衣鏡,我平時出門前都會照一照。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發上,側著身,背對著鏡子,強迫自己閉眼。
我睡著了。
夢里我出現在客廳的沙發上,側躺著,背對著鏡子。
我知道這是夢,因為天是黑的,屋里靜得不像話,我想醒,卻醒不過來。
然后,我就感覺到有個人站在我頭旁邊。
我不敢動。
過了很久,我眼睛終于睜開了一條縫。
我看見他的臉,他正在盯著客廳的穿衣鏡看。
然后他轉過頭來看我。
接著我就醒了。
我直接從沙發上坐起來,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客廳里亮得晃眼。
喘了很久的氣,我總算平靜下來。
站起身,我走到穿衣鏡前面,把它從墻上摘下來,面朝墻放倒,推到了角落里。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圈。
床頭柜上有一個小老虎的荷包,是我媽前陣子寄來的,說是本命年可以辟邪。
我本來隨手放著,那天我就把她掛在了床頭上。
當天晚上我睡了,睡得很沉。
鏡子朝著墻放了快一個月。
鏡子朝著墻放了快一個月。
我習慣了繞開那個角落走,習慣了換衣服去衛生間照洗漱臺的鏡子。
有時候晚上起夜,路過客廳,余光掃到白花花的鏡子背面,也會加快腳步離開。
上周六,我表姐帶著她五歲的女兒來我家玩。
小女孩叫樂樂,進門還沒十分鐘,就把我屋里轉了個遍。
我在廚房給表姐倒水,聽見樂樂在客廳喊:
“媽媽,這個鏡子為什么靠著墻呀?”
我心里咯噔一下,端著水杯出去,看見樂樂蹲在那面鏡子前面,手指摳著鏡框邊緣,想要把它扳過來。
“別動。”我放下杯子走了過去,“那個鏡子壞了,不能照。”
樂樂仰頭看我,眼睛圓溜溜的:“可是里面有東西。”
我愣住了。
“有什么?”
“有一個哥哥。”樂樂指著鏡子,“他一直看著這邊。”
表姐在旁邊笑著:“小孩子凈瞎說,鏡子扣著能看見什么。”
她把樂樂拉起來,帶她去陽臺上看花。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鏡子,后背直發涼。
送走她們之后,我把鏡子搬起來,放進了臥室的衣柜頂上。
用換季的被子,把它壓在最下面。
到了晚上,我睡得很早。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有人在看我,那種感覺很熟悉。
就像以前夢里那些站著不動的人盯著我一樣的感覺。
我閉著眼,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我知道又是鬼壓床,我告訴自己不要慌,等一會兒就好。
一陣“咯吱。咯吱。咯吱。”的聲音從我頭頂的方向傳來。有點像指甲刮木頭發出的聲響。
我的床頭是靠著墻的,墻上什么都沒有。
可聲音就在我的頭頂,貼著墻,一下一下地刮著。
沒過一會兒,聲音就停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我感覺到有個東西從墻上慢慢地爬到了我的床頭。
一股舊衣服在柜子里悶久了的霉味鉆入我的鼻子。
我突然可以睜開眼睛了。
房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我伸手去摸床頭柜的臺燈,按下開關,燈卻沒有亮。
我轉過頭看向床頭處,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我大口喘著氣,心快要跳出嗓子眼,過了很久,我伸手去摸手機,想要看看幾點了。
按亮手機,上面顯示著凌晨三點十七分。
屏幕的光很刺眼,我瞇著眼睛適應了一下。
手機的屏幕上,多了一道指甲刮過的痕跡。
從屏幕的左上角,一直劃到右下角,白顏色的劃痕很深,摸上去都能感覺到凹槽。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衣柜。
衣柜頂上,被子的一角垂了下來。
我盯著垂下來的被角,看了整整一宿。
天亮的時候我才敢動,我搬來椅子,爬上衣柜,把被子掀開,鏡子還安靜的躺在下面,和我放進去時一模一樣。
鏡框的邊緣卻多了一道新的劃痕,也像是被指甲摳過。
我把鏡子搬下來,讓它正面朝上。
鏡子里是我自己,眼圈發黑,臉色慘白。
我看了幾秒,又把它扣回去,用膠帶把鏡框纏了三圈,又用床單裹起來,塞到了衣柜的最深處。
我去寺廟請了一道符。
賣符的師父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收了錢,遞給我一張黃紙折成的三角。
我把它壓在枕頭底下,晚上睡覺前默念了一百遍“百無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