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一夜無夢。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睡得很好,好到我開始懷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我精神緊張所產(chǎn)生的幻覺。
到了第七天,晚上我照常睡覺,枕頭底下壓著符,床頭上掛著小老虎荷包。
我躺下之前檢查了衣柜里的鏡子,被子把它蓋得嚴嚴實實。
臥室的燈也一切正常,我關燈睡了。
半夜我睡到自然而然地醒來,房間里很亮,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天花板上。
我側躺著,面向墻壁。
身后傳來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像有人在我背后睡著。
我僵住了。
呼吸聲太近了,近到我能感覺到氣流拂過后頸的頭發(fā)。
一下,兩下,三下——
我不敢動,更不敢回頭。
只是盯著面前的墻,墻上貼著壁紙,壁紙的花紋我看了無數(shù)遍,但那一瞬間那些花紋好像都在動,都在扭曲。
呼吸聲突然停了,有個東西從我的背后湊過來,貼著我的耳朵,壓低了聲音,說:
“你擋著我了。”
我翻身坐起,伸手去按臺燈,
燈又沒亮。
月光不知道什么時候暗了下去,房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摸到手機,按亮,光照出去,床頭站著一個人。
他就站在我的床頭。
他穿著灰撲撲的衣服,低著頭,臉沖著我的方向。我雖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尖叫著滾下床,撞開臥室門沖了出去,直奔客廳的角落,蹲在那里瑟瑟發(fā)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徹底亮了,我才敢站起來。
臥室門開著,里面空無一人。
可是裹著床單纏著膠帶的那面鏡子,鏡面朝著我,直直的立在了臥室的門口。
我又一次去了寺廟。
賣符的師父聽我說完,沉默了很久,他帶我去見了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聽了我的事,問:“那面鏡子是你自己的嗎?”
我想了想,搖頭。這房子是我租的,搬進來的時候鏡子就在,一直用到現(xiàn)在。
老和尚點點頭,讓我?guī)ゼ依锟纯础?
他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很久,又站在客廳看了很久。最后他指著那面鏡子:
“這東西不是你的,是跟著上一個房客留下的。他不肯走,就住在這鏡子里。”
我后背發(fā)涼:“那……那他為什么纏著我?”
老和尚看了我一眼:
“他不是纏著你。是你搬進來之后,每天晚上睡在他生前睡過的床上。他只是在原來的地方待著,是你一直擋著他。”
我想起他說的,你擋著我了。
“那怎么辦?”我問。
老和尚說:“搬走。”
我第二天就去找了新的房子。
搬家那天,我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最后站在鏡子前面。
它面朝下放著,裹著床單纏著膠帶。
我把膠帶撕開,把床單掀開,把鏡子翻過來。
鏡子里是我的臉,和身后的空房間。
我看了很久,說:“這房子還給你。我不住了。”
鏡子里什么都也沒有發(fā)生,我還是我自己,身后的房間還是空蕩蕩的。
我把鏡子放回地上,面朝下,轉身走了。
新房子住了三個月,每天都睡的很好。
上個禮拜,我收拾行李,發(fā)現(xiàn)小老虎荷包不知道什么時候破了。
上個禮拜,我收拾行李,發(fā)現(xiàn)小老虎荷包不知道什么時候破了。
里面的朱砂灑了出來,灑得行李箱里到處都是。
我開始清理朱砂,卻在箱子最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我不記得這張照片是從哪來的,又是什么是放進去的。
照片上是之前我租的房子的臥室。
里面有一面鏡子靠在墻角上,鏡子里有一個人影。
灰撲撲的,正對著鏡頭。
我看不清他的臉。他抬著一只手,指著鏡子的方向。
像是在對著我說:你快過來!
我把照片燒了。
燒的時候手都在抖,火苗竄起,人影在火光里扭動,像是要從鏡子里爬出來。
我盯著看,看見他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下一秒,照片就變成了灰燼,落進垃圾桶里。
我把灰沖進馬桶,一連沖了三遍。
小老虎荷包縫好了之后,重新掛在床頭上。
新房子朝南,陽光很好,我每天都會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滿每一個角落。
晚上睡覺開著臺燈到天亮。
就這樣安穩(wěn)地度過了一段時間。
上周,朋友剛搬了新家,邀請我們去暖房。
她興沖沖地帶我參觀每一個房間,臥室、書房、廚房,最后是衛(wèi)生間。
“你看這鏡子,”她推開門,“房東留的,特別復古,我喜歡死了。”
我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沒有進去。
橢圓形的鏡子鑲在洗手臺上方,邊框是舊銅色。
鏡面干凈,映出墻邊的浴簾和毛巾架。
可是鏡子里卻沒有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腳就站在衛(wèi)生間門檻的外面。
再抬頭看鏡子,鏡子里依舊是浴簾和毛巾架,沒有我,也沒有我身后的走廊。
“怎么了?”朋友回頭看我。
我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
我退后一步,從衛(wèi)生間門口讓開。
鏡子的邊緣有個東西一閃,轉瞬就不見了。
“沒事,”我說,“你這鏡子挺好看的。”
晚上我回家,繞路去了之前租的房子。
房子的舊窗戶關著,里面沒有燈光。
我在樓下站了很久,想起夢里一次次從這里跳下去,看見樓下的花壇和垃圾桶。
樓道的門鎖著,我進不去。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的時候,余光掃到一樓窗戶。
那戶人家亮著燈,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縫。
我看見窗臺上放著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邊框也是舊銅色。
我愣在原地。
鏡子的背面對著窗戶,鏡面朝著屋里,我看不見鏡面。
但我看見鏡框邊緣有一道像是被指甲摳過的深深劃痕。
我趕緊回過神,嚇得快速的逃離了這個小區(qū)。
回到家后,我把門反鎖,所有窗戶都檢查了一遍,衣柜門全部關嚴。
小老虎荷包還掛在床頭,我把它握在手心里,坐著等到天亮。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