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我站在廢墟跟前,愣了神。
房子沒了,只剩下半截土墻,墻根處堆著碎瓦和爛木頭。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石榴樹的位置是一個大土坑,坑里有幾個煙盒和塑料袋。
我把孩子放下來,牽著她的手往里走。
“媽媽,這是哪兒呀?”
“這是媽媽小時候住的地方。”
“房子呢?”
“拆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掙開我的手,自己往土堆上爬。
我跟在后面,生怕她摔著。
她在半截土墻那兒停了下來。
“媽媽,這兒有個人。”
我頭皮一炸。
“什么人?”
“一個老奶奶。”她蹲下來,小手往墻根兒比劃,“坐在這兒。”
我攥緊了手心,慢慢走過去。
墻根兒只有一叢野草和幾塊碎瓦片,除了這些,并沒有別的什么?
“老奶奶呢?”
“走了。”
“去哪兒了?”
她站起來,往北指了指。
北邊是姥姥的墳地。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墻根處的野草。
草是剛長出來的,嫩綠嫩綠的,在這片灰撲撲的廢墟上格外的扎眼。
我沒有和我媽說,也沒有問她。
就算問了也不會有什么答案。
孩子四歲時的夏天,她發過一次燒。
是半夜燒起來的,三十九度二。
我抱著她,喂退燒藥,拿濕毛巾敷額頭,一直折騰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燒總算退了,她趴在我懷里睡,小臉貼著我的脖子,呼出來的氣都還是燙的。
我媽進來看了一眼,問:“要不要……”
我搖頭。
“沒事,就是普通發燒。”
我媽沒再說什么,轉身出去了。
我抱著孩子坐了很久,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響,陽光把窗簾曬得發白。
孩子在我懷里睡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小拳頭松開,手心出了一把汗。
我看著她的臉,又想起那個夢。
晚上我媽燉了排骨湯,端到我屋里。
“孩子好點沒?”
“好了,下午就活蹦亂跳的了。”
“好了,下午就活蹦亂跳的了。”
我媽點點頭,在床邊坐下,看了我一會兒。
“你那個夢,”她開口,“后來還做過嗎?”
“沒有。”
“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說:“有些事,不能細想。想多了,反而不好。”
我沒接話。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大又圓。
我媽坐了一會兒,起身出去了。
我聽見她在客廳里跟孩子說話,孩子咯咯地笑,笑得停不下來。
我低頭喝湯。
湯很燙,燙得我眼眶發酸。
我帶女兒去了看了拆過的房子后,到了秋天,姥姥的墳就遷了。
村里拆房修路,墳地也得挪地方。
是我媽一手操持的,我沒有回去。
遷完墳,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姥姥的墳,開了嗎?”
“開了。”
“那看見什么了嗎?”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沒什么。”
我知道她在撒謊。她撒謊的時候總是先沉默很久,然后說沒什么。
掛電話之前,我媽忽然說:“石榴樹找到了。”
“找到了?”
“就栽在村口那戶人家院子里。我去看了,長得還行,而且還結了果。”
我抓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等明年石榴熟的時候,”我媽說,“我帶你去看看。”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發了很久的呆。孩子跑過來,抱著我的腿,仰著小臉問我在看什么。
“看月亮。”
她順著我的目光往天上看。天上確實有月亮,又細又彎,像一小瓣蒜。
“媽媽,月亮里有兔子嗎?”
“有。”
“兔子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
“在搗藥。給生病的小孩子熬藥吃。”
她滿意地點點頭,又跑回屋里玩去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月亮。
有些事,確實不能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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