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舉著桃木劍在建民的頭頂上也劃拉起來,那條內褲被人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
我站在那兒,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聲。
這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建軍的堂兄弟們呢?快來人啊!”
建軍一共有五個堂兄弟,建民是第一個倒下的。
剩下的四個,兩個在院子里站著,一個在西屋門口抽煙,還有一個剛從茅房出來。
聽見這一嗓子,那四個人齊刷刷往后退。
抽煙的那個把煙一扔,扭頭就跑,跑出院門的時候差點撞在門框上。
院子里站著的那兩個,一個跟著跑,另一個腿軟了,是被人架著走的。
從茅房出來的那個,剛進院子就看見躺著的兩個人,愣了兩秒,轉身又鉆回茅房里頭去了,半天沒出來。
院子里突然安靜了,沒有人敢動。
建軍的爹跪在地上,抱著兒子的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建民的娘癱坐在門檻上,連哭都哭不出來,就那么張著嘴,喘不上氣。
道士還在比劃,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建軍不抽了。
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臉色一片煞白,像是睡著了一樣。
這時候,建民也不抽了。
但是沒人敢靠近他們。
又過了一會兒,村醫背著藥箱跑進來。
他蹲在建軍旁邊,翻了翻眼皮,量了量血壓,又聽了聽心跳,站起來撓撓頭。
“這……我也說不清楚。”他看看建軍,又看看建民,“可能是癲癇吧,不過兩個人一起發?這也太巧了……”
沒有人接話。
他給建軍掛上葡萄糖,又給建民掛上,收拾收拾東西就走了。
那天中午的飯沒人吃。
鍋里的肉涼了,湯上結了一層白油。
親戚們陸續散了,走的時候都低著頭,腳步匆匆的,沒人說話。
我坐在院子里,看著兩條滴完的葡萄糖瓶子,掛在樹杈上晃來晃去。
建軍醒過來以后,什么都不記得。
他就記得自己彎腰起啤酒蓋,然后就眼前一黑,再睜眼躺在床上了。
建民也一樣。
后來我問過我媽。
我媽說,你別瞎琢磨,可能就是癲癇,兩個人趕巧了。
可我親眼看見建民在門口趕蚊子,看見他手劃拉的那幾下。
還有他的臉從正常變成煞白,還看見他倒下去之前眼睛里的驚恐。
秋天過后,我就跟建軍分了手。
不是他的問題,是我自己過不去那個坎兒。
每次想起那天的事,我就渾身發冷。
后來我去了外地打工,有時候半夜做夢,還會夢見那個堂屋。
夢見建軍躺在地上抽,夢見建民在門口趕蚊子,夢見那四個堂兄弟跑出院門,頭也不回。
他們跑什么呢?
是不是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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