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又退回來兩步。
桶旁邊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是捆好的紙板、塑料瓶,還有幾個破舊的編織袋。一個老頭正彎著腰,從垃圾桶里往外掏東西。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戴著手套,動作不緊不慢。
我沒在意,正要繼續走,余光瞥見三輪車后斗里有一團透明的東西。
我停下來。
那團透明的東西被壓在其他廢品下面,只露出一個角。但我看見了那些凸起的小泡泡,密密匝匝擠在一起,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光。
我走到三輪車邊上,蹲下來看。
就是那種膜。泡泡膜。和我夢里的一模一樣。
老頭聽見動靜,直起腰看我。
“大爺,”我指著那團膜,“這個,賣不賣?”
他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又看看我,眼神里帶著點莫名其妙。
“你要這玩意兒?”
“對。”
“這有啥用?”
“包裝東西用。”
老頭沒再問,走過去把那些泡泡膜從廢品底下抽出來。挺大的一卷,估摸著能裹幾十瓶酒。
“你看著給吧。”他把那卷膜拎起來,放在三輪車座子上。
我從兜里掏出錢包,翻出一張十塊的,想了想,又翻出一張二十的。
“大爺,十塊行嗎?”
老頭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十塊錢,接過去,揣進棉襖口袋里。
“拿走吧。”
我抱著那卷泡泡膜往回走,走到公司樓下才反應過來——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夢見了什么。
那個老頭,他車上那卷膜,從顏色到質地,從大小到形狀,和夢里垃圾桶里堆著的那些,一模一樣。
我在樓下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懷里那卷膜。
正午的陽光曬得人后脖頸發燙。我把那卷膜抱緊了一點,抬腳進了寫字樓。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我盯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夢里我捏破的那個小泡泡。
“啵”的一聲。
很輕,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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