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是被哭聲吵醒的。
不是嗚咽,是那種壓著嗓子的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放聲,一抽一抽的,聽得人心里發毛。我們宿舍在五樓,頂樓,走廊盡頭就是天臺的門,平時就陰陰的。
我睜開眼,天花板上那盞感應燈亮著。
奇怪。這燈有人經過或者有聲音才會亮,平時夜里我們睡著了,它從來都是滅的。
哭聲還在繼續。就在門外。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蒙了一會兒,更清楚了,那聲音像是貼著門縫往里鉆。我掀開被子坐起來,聽了一會兒,心砰砰跳。
誰啊,大半夜的。
我看了一眼手機,兩點十三分。宿舍里黑漆漆的,另外七個人都睡著,有的蒙著頭,有的側著身,一點動靜沒有。
哭聲不停。哭得我實在睡不著,又害怕,又煩躁。我盯著那扇門,門上那塊小玻璃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
該不會……是那什么東西吧。
我被自己這念頭嚇一跳,但越這么想,越覺得是。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可躺著也是受罪,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大不了一死,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玩意兒。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剛沾地,哭聲停了。
感應燈也滅了。
宿舍瞬間陷入黑暗和死寂,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我站在床邊,一動不敢動,盯著那扇門。
門上那塊玻璃,還是黑乎乎的。
我慢慢走過去,腳底發軟,每一步都覺得要踩空。走到門口,我屏住呼吸,把臉湊到那塊玻璃上,往外看。
走廊空空的。感應燈滅著。什么都沒有。
我松了一口氣,轉身就往回跑,爬上床,把自己塞進被子里,緊緊閉上眼。
然后,燈亮了。
哭聲又開始了。
就在門外。
我整個人僵在被子里,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不是熱的,是冷汗,后背涼颼颼的,手心卻在出汗。那哭聲比剛才還近,好像就在門外面蹲著,臉貼著門縫在哭。
“喂……”我試著喊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
沒人應。哭聲不停。
“有人嗎……”我又喊,這回聲音大了點。
還是沒人應。
我急了,撐起上半身,沖著宿舍里喊:“哎!你們醒醒!你們聽!”
沒人動。八個人的宿舍,我睡最里面,靠窗的下鋪。我喊得挺大聲了,可那七個人就像死了一樣,蒙著頭的蒙著頭,側著身的側著身,沒有一個動彈的。
“喂!醒醒啊!”我聲音都快劈了。
還是沒反應。
我懵了。想下床去推他們,可兩條腿像灌了鉛,怎么都動不了。我不敢。我怕我一下床,那東西就進來了。我怕我一掀被子,就看見什么東西蹲在床尾。
我就那么坐著,靠著墻,盯著那扇門,聽著那哭聲,不知道過了多久。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哭聲停了。
我沒敢睡。就那么坐著,一直坐到窗外開始發白,天快亮了。感應燈不知道什么時候滅了,再沒亮過。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她們說話的聲音吵醒的。
我睜開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宿舍里亮堂堂的。下鋪對面的小陳正在穿鞋,上鋪的老大在玩手機,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哎,”我坐起來,嗓子干得發疼,“你們昨天晚上聽見什么沒有?”
“什么?”小陳抬頭看我。
“哭聲,”我說,“昨天晚上有人哭,就在門外邊,哭了很久,我喊你們你們都不醒。”
小陳看著我,表情有點奇怪:“沒聽見啊。”
“我也沒聽見。”上鋪的老大說。
“你做夢了吧?”對面床的小張探出頭來,“我睡那么淺,有點動靜就醒,啥也沒聽見。”
“你做夢了吧?”對面床的小張探出頭來,“我睡那么淺,有點動靜就醒,啥也沒聽見。”
“不是做夢,”我急了,“真的,感應燈都亮了,你們都沒醒,我怎么喊都喊不醒你們……”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那種眼神我懂,就是那種“她又開始了”的眼神。
“行行行,你說有就有吧。”小陳笑笑,繼續穿鞋。
我知道她們不信。
可我真的聽見了。
那天之后,我連續幾天沒睡好。
不是不敢睡,是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塊玻璃,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明明應該有月光的,我們五樓,走廊盡頭就是天臺,月光從那邊窗戶照進來,晚上走廊從來不是全黑的。
可那天晚上,那塊玻璃就是黑的。
我想不通。越想越睡不著。
第四天夜里,我又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就像有什么東西把我從夢里推出來。我睜開眼,心就開始跳——感應燈亮著。
我側耳聽了聽。
沒有哭聲。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燈亮著。我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什么動靜都沒有。我想,也許就是燈壞了?也許前幾天也是燈壞了,我做夢夢見的哭聲?
正當我這么想的時候,燈滅了。
然后,門開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不是一下子開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推開了一條縫。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大氣不敢出。那條縫越開越大,最后停在一個剛好能讓人側身進來的寬度。門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然后,我看見一只手。
從門縫里伸進來,搭在門邊上。
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膚很白,白得發青。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就那么搭著,一動不動,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