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子是不是在xx路,xx小區?”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沒回答。
那是我和曉琳當年租的房子。
她后來又回去過。
她一直在回去。
曉琳的妹妹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白。她突然開口:“姐,你說那些東西……是不是認識我們家的?怎么誰住那房子都遇上?”
我說不出話。
李浩在旁邊點了一根煙,護士過來制止,他把煙掐了,手在抖。
“還有一件事,”他說,“那半年,我做了一個夢。不止一次,是反復做。”
“什么夢?”
“夢見有人在樓梯上站著??床磺宄槪驼驹跇翘葜虚g,一動不動。我每次都是從下面往上走,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她就轉過身往下跳。我低頭看,樓梯下面什么都沒有,但我能聽見砸門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特別響?!?
他看著我,“那聲音你熟嗎?”
我后背發涼。
中午的時候,曉琳的情況突然惡化。我們被擋在門外,只看見護士進進出出,推著各種儀器。
下午兩點十七分,醫生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曉琳的妹妹哭得站不住。李浩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像根木頭。
我幫忙處理各種事情。收拾遺物的時候,從曉琳的包里翻出一個舊手機。不是她平時用的那個,是很老的款式,屏幕都碎了一角。
我按開機鍵,居然還有電。
相冊里全是照片。
那套老房子的照片。
客廳,臥室,廚房,廁所。每一個角落都拍得很仔細。墻角、天花板、窗戶、門背后。有些照片還畫了紅圈,用紅筆標注了日期。
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那是我們搬走之后沒多久。
我一張一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張。
拍的是那扇大門。
拍的是那扇大門。
門上那張鐘馗像還在,但是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張臉。旁邊貼著一張新的符,紅紙朱砂,看起來很新。
照片下面有一行備注:
“今天貼上去了。不知道有沒有用?!?
時間是出事前三天。
晚上我回到旅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兩點多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曉琳的妹妹打來的。
“姐,你在哪兒?”
“在旅館。怎么了?”
“我剛才……我剛才回家拿東西,進門的時候,聽見有人在敲門?!?
我坐起來:“敲什么門?”
“不是敲我的門,”她聲音發抖,“是從我姐屋里傳出來的。她的房間,有人在敲門?!?
我讓她別掛電話,穿好衣服出門。打車到她那兒,已經是三點一刻。
她站在門口等我,臉白得像紙。
“還在敲嗎?”
她搖搖頭:“我出來之后就沒再聽見了。但我不敢進去?!?
我推開門。
屋里黑漆漆的,沒開燈。我按開客廳的燈,一切都正常。曉琳的房間門關著,和我白天離開的時候一樣。
我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里面空無一人。
床頭柜上放著一樣東西——曉琳的手機。不是那個舊的,是她平時用的。
我拿起來,屏幕亮著,停在備忘錄界面。
最后一條記錄,時間是凌晨兩點零三分:
“又聽見了。還是那個聲音。這么多年了,它還在敲門。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是想進來,還是想讓我出去。但是這一次,我不會開門了。”
我和曉琳的妹妹對視了一眼。
她突然說:“姐,你說那個敲門的東西,它敲的是門,還是敲的是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從那天晚上起,我開始害怕半夜的敲門聲。
前幾天,我換了住處,新房子在六樓,有電梯,門禁很嚴,應該不會有人隨便來敲門。
但我還是把門上的貓眼用膠帶封住了。
因為我不想往外看。
萬一外面站著一個人。
萬一外面沒有人。
昨天夜里兩點多,我醒了。
不是因為聽見什么。
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當年那個晚上,曉琳從里間出來之后,我們倆站在客廳聽門外的動靜。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那時候我問她:你怎么這么久才出來?
她說她睡著了,沒聽見。
但后來她妹妹告訴我,她那天晚上聽見的是有人在敲她的門。
那么——
她聽見敲門聲之后,為什么不出來?
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那個敲門的東西,先去找我?
我決定回去一趟。
那個老小區,那棟樓,那扇門。
李浩聽我說了這個想法,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跟你去?!?
李浩聽我說了這個想法,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跟你去。”
曉琳的妹妹也想跟著,我沒讓。她才二十出頭,眼睛里全是恐懼,我不想讓她再陷進去。
三天后,我們站在那棟樓底下。
秋天天黑得早,六點多就已經全黑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走幾步就陷入一片黑暗。
三樓,那張鐘馗像還在。
四樓,那道符也在。
五樓,曉琳曾經住過的那戶,門關著,上面貼著封條。
“她不是在這兒出的事,”李浩說,“她是回家之后才……”
“我知道。”
我往上走。
六樓。頂樓。
通往天臺的門虛掩著。
李浩在我身后說:“我聽人說,那個跳樓的女孩就是從這兒跳下去的。”
我推開門。
天臺很空曠,風很大。欄桿很矮,只到腰那么高。站在邊上往下看,能看見樓下的水泥地,灰撲撲的,被路燈照出一小塊光。
我蹲下來看欄桿。
有一截欄桿上綁著什么東西。舊了,褪色了,風吹雨打得只剩幾根線頭。
是紅繩。
“你看這個?!崩詈圃谖疑砗笳f。
他蹲在另一邊,用手電照著地面。天臺的角落里有幾塊碎磚,磚頭下面壓著東西。
我走過去,把磚頭挪開。
是一張照片。
過塑的,保存得還算完整。照片上是一個女孩,二十出頭,扎著馬尾,站在這個天臺上笑。
李浩把手電往上移。
照片后面還有東西——一疊紙,用塑料袋包著。打開,是幾頁信紙,字跡娟秀,已經發黃。
第一頁開頭寫著:
“媽,對不起?!?
我沒往下看。
我知道這是什么了。
那個跳樓的女孩,那個房東老太太的女兒,她留了一封遺書。但這封信從來沒到過她媽手里——被人用磚頭壓在天臺角落,壓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把遺藏在這兒,是怕被家人發現?還是怕被誰看見?
我把信收起來,放進口袋。
下樓的時候,在三樓拐角,我停住了。
那張鐘馗像下面,多了一樣東西。
剛才上來的時候沒有的。
一截紅繩。和天臺欄桿上綁著的一模一樣。
李浩也看見了。我們倆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往下走。
四樓拐角,那道符下面,也有紅繩。
五樓,曉琳的門口,封條上面系著一根紅繩。新鮮的,像是剛系上去的。
李浩伸手想去碰,被我攔住了。
“別動?!?
我們一口氣下到一樓。
推開單元門,外面的路燈亮著,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
那些紅繩是什么意思?
那些紅繩是什么意思?
是誰系的?
如果那個跳樓的女孩十幾年前就死了,天臺上的紅繩是誰綁的?樓道里的又是誰系的?
我想起曉琳手機備忘錄里最后那句話:“這么多年了,它還在敲門?!?
這么多年了。
不是幾天,不是幾個月,是這么多年。
晚上回到旅館,我把那封遺書看完了。
女孩叫林小滿,二十歲,大三學生。遺書寫得很亂,有些地方被淚水浸花了,有些地方字跡潦草得認不出來。
但有幾段我能看清:
“媽,我撐不下去了。那個人一直在敲門,每天晚上都敲。我跟你說過,你不信。我跟老師說過,老師說我想太多。我換過房間,換過鎖,換過門,都沒用。它認得我?!?
“它不是人。人敲門會有聲音,會有節奏,會有呼吸。它敲門什么都沒有。就是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骨頭敲?!?
“我去找過人來看,他們說這房子不干凈,說以前死過人。我問是什么人,他們不說。后來我自己查到了。媽,這房子里死過一個女的,就在我住的那間屋。她是怎么死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她為什么找我?!?
“我試過所有辦法。貼鐘馗,貼符,燒紙,請人做法事。都沒用。它還在敲?!?
“昨天晚上我終于開門了。門外什么都沒有。但是地上有一截紅繩。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它又來了。我決定跟它走。”
最后一句話:
“媽,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別在這房子里住。把它賣掉,多少錢都行。走得越遠越好。它不會放過住過這兒的人?!?
我把信放下,手在發抖。
它不會放過住過這兒的人。
我、曉琳、李浩、林小滿,還有那些我們不知道的租客——我們都住過那兒。
它認得我們。
手機突然響了。
李浩打來的。
“周姐,你下來一趟?!?
他的聲音很怪,像是壓著什么東西。
我下樓,他站在旅館門口,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亮著。
“你看這個。”
他給我看一張照片。是他剛才在樓道里拍的——從一樓往上拍,能看見樓梯一層一層盤旋上去。
每一層的拐角,都有一截紅繩。
從一樓到六樓,每隔幾級臺階,就有一根。
“我剛才數的,”他說,“一共二十一根。”
二十一根。
林小滿死的時候二十一歲。
“還有這個?!彼颜掌糯?。
六樓的欄桿上,站著一個黑影。
很小,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個人形。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在往下看。
“我拍的時候沒看見有人,”李浩說,“拍完才發現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黑影站的位置,就是林小滿跳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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