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左右那會兒,我接了個裝修的活兒,在城南一個新開發的小區。
那個小區剛交房不久,整棟樓黑黢黢的,入住的沒幾戶。我帶著幾個工人干了半個多月,墻刷了,地磚也鋪了,業主催得緊,我就想著加加班,干脆住在了工地上。
工友們每天傍晚收了工就騎電動車走了,剩下我一個人。那房子是三室一廳,剛裝完木工,滿屋子鋸末味兒。我把一個舊床墊拖到主臥的地上,鋪了層報紙,就當是床了。窗戶還沒裝窗簾,外面是空蕩蕩的小區和遠處工地的塔吊影子。
說實話,我膽不算大,但也不怕。干我們這行的,住工地是常事,怕也沒用,活兒總得有人盯著。
頭幾晚都挺正常。累了一天,躺下就著,一覺睡到天亮。
到了第四天還是第五天晚上,出事兒了。
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白天切了一整天瓷磚,腰酸背痛,晚上九點多就躺下了。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忽然就醒了——不是那種慢慢醒過來的感覺,是像被人拍了一下似的,猛地就睜開了眼。
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過三分。
屋子里黑得很,只有窗戶外面透進來一點點遠處的路燈光。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準備接著睡。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了。
不是外面工地那種轟隆隆的動靜,也不是風吹窗戶的聲音——是腳步聲。
就在這個屋子里。
很清晰,一步一步的,不重,但絕對聽不錯。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客廳的地板革上走,從餐廳那邊往陽臺方向走,走幾步,停一下,再走幾步。
我整個人僵在那兒了,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我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節奏很穩,就像一個人晚上睡不著在屋子里踱步。
我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可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摁住了似的,動彈不得。我心里罵自己: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怕什么?這小區還沒住人,哪來的人?肯定是聽錯了,要么就是樓上或者樓下的動靜。
我使勁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猛地睜眼坐了起來。
聲音停了。
屋子里安安靜靜的,什么聲音都沒有了。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卡車聲。
我想了想,可能是自己做夢了。干活太累,腦子不清醒。我就又躺下了。
閉上眼。
剛閉上,腳步聲又來了。
這一回更清楚了,不是在客廳,好像就在臥室門口。就在我躺著這個房間的門口,離我大概三四米遠的地方。我能聽出來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站在那兒,沒動,就那么站著。
然后它開始走了。
從臥室門口往里走,一步,兩步,三步——
腳步聲是那種很悶的,像是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又像是穿著布鞋。每落一步,我感覺身下的床墊都跟著微微震一下。
我渾身的汗毛全豎起來了。這一次我確定,絕對不是做夢,因為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掐進掌心里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