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別開門。
我拿起手機想給他打電話,但手指按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因為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我老公每次半夜出去抽煙,到底是真的去抽煙,還是——他每次回來的時候,那個走進臥室的人,真的是他嗎?
還有,他說他從來不知道我為什么哭。但視頻里,那個人影彎下腰的時候,床上“我”就開始動了,像是感覺到了什么,開始蜷縮,開始發抖,開始哭。
他在騙我。
他知道我看見了什么。因為他看見過同樣的東西。
我最終還是打了他的電話。嘟——嘟——嘟——三聲之后,接通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喂?”是他的聲音。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干得像砂紙:“你什么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他說:“我昨天晚上就回來了。你開的門。”
我緊緊握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我僅剩的那點理智去思考:攝像頭錄到的畫面里,昨晚沒有任何人從門進來過。
沒有任何人。
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在說什么?我昨晚沒有給你開過門。”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我以為他掛了。然后我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極其平靜的聲音說:
“那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給我開門的那個人,是誰?”
我掛了電話。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說十一點四十。我記得很清楚,我昨晚關燈的時間是十一點四十。我放下手機,翻身,關燈,閉上眼睛。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就在我關燈的那一瞬間,有人去開了門。
而那個“人”,是從我的身體里出去的?
這個想法讓我惡心。我沖到衛生間吐了,吐到只剩酸水,然后蹲在馬桶旁邊哭了很久。不是因為恐懼,是那種被人從內部掏空了的感覺。我哭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那個去開門的東西是我自己,那我現在坐在這里的這個人,又是什么?
這個想法讓我惡心。我沖到衛生間吐了,吐到只剩酸水,然后蹲在馬桶旁邊哭了很久。不是因為恐懼,是那種被人從內部掏空了的感覺。我哭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那個去開門的東西是我自己,那我現在坐在這里的這個人,又是什么?
門鈴響了。
我抬起頭,從衛生間門口看過去,能看到入戶門的方向。貓眼里透進來一點光,被門板上貼的春聯映成了暗紅色。我沒有動。門鈴又響了兩聲,然后安靜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的消息:“開門,我在門口。”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打什么字。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燈了。”
燈。客廳的燈我沒開,臥室的燈我沒開,唯一亮著的是衛生間的排燈。他能看到這盞燈?從門外?從樓下?還是說,他根本不在門外?
我沒有回消息,而是做了一件讓我自己都意外的事——我點開了家里的智能門鎖記錄。app打開的時候我的手在抖,指紋識別了三次才成功。記錄列表加載出來,最新的一條是:
昨晚234103,門外開鎖,指紋驗證通過。
指紋:右手中指。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手中指上有一道很淺的疤,是去年開罐頭的時候劃的。那條疤還在,指紋記錄里對應的就是它。
是我開的門。我在十一點四十一分開的門。十一點四十我關的燈,十一點四十一我爬起來,穿過走廊,走到門口,用右手中指解鎖,打開了門。
然后呢?然后我做了什么?我讓誰進來了?我又是什么時候回到床上的?為什么我完全不記得這些?為什么我閉上眼睛之后,一切就變成了空白?
門鎖記錄的下一頁,還有一條記錄。最新的一條是今天早上六點十二分,門外開鎖,指紋驗證通過。用的還是我的右手中指。我今早六點十二分起過床嗎?沒有。我醒來的時候是七點半,手機鬧鐘叫醒的。那一個多小時里,這個家里發生了什么事?
我的手機又震了。不是消息,是電話。來電顯示是我老公的名字。我接起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很輕的沙沙聲,像風吹過話筒。然后我聽見了他的聲音,但那個聲音不太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帶著一種空洞的回音:“我看到監控了。”
“什么監控?”
“你別問了,你聽我說。”他的語速突然變快了,像是怕我來不及聽完,“那個東西不是從窗戶進來的。窗戶是假的。你衣柜頂上那個攝像頭拍到的窗戶,那個位置根本不是窗戶,那面墻上沒有窗戶。”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衣柜頂上的攝像頭。攝像頭的小紅燈還亮著,正對著床,正對著我。然后我順著它拍攝的角度往自己身后看——攝像頭拍不到我身后,拍不到床頭那面墻。
床頭那面墻上沒有窗戶。從來就沒有。窗戶在床的左邊,正對著衣柜。但攝像頭拍到的那個人影,是從床的正前方走過來的。從我身后那面墻的方向走過來的。
我身后是一面實墻。
“它不是從外面進來的,”電話那頭他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信號在衰減,“它一直都在這個房間里。在你身后。”
我說不出話了。不是害怕,是那種感覺又來了——身體比意識先知道答案。我的脖子僵住了,像是有什么東西按住了我的后頸,讓我不能回頭。但我也不需要回頭,因為我知道后面有什么。
那個東西一直在那里。在我的枕頭下面,在我的身后,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它穿著我老公的身體,用著我老公的指紋,甚至連手機里那個聲音都學得一模一樣。它學得太像了,以至于我現在都沒辦法確定,電話那頭說話的到底是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你到底是誰?”我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后我聽見一聲很輕的笑,不是笑出聲的那種,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一樣的笑。那個笑聲我聽過,在某個我記不清的深夜,從枕頭下面傳來的。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徹底明白的話。
他說:“你每次哭著醒過來的時候,不是因為你看見了我走進來。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閉過眼。”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衛生間冰涼的地磚上。頭頂的排燈嗡嗡地響,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眼睛是睜著的,一直都是睜著的。從十一點四十關燈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再也沒有閉上過。
我只是在假裝看不見。
電話斷了之后,我在衛生間的地磚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排燈的嗡嗡聲一直在響,像某種倒計時。后來我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扶著墻慢慢走到客廳。
我沒有回臥室。
沙發上有條毯子,我把毯子裹在身上,縮在沙發角落里,盯著入戶門。門鎖的指示燈幽幽地亮著,藍色的,像一只眼睛。我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的手一直在抖,水灑在手背上,涼的。
我需要想清楚幾件事。
第一,我老公——或者說我手機里那個聲音——說那面墻上沒有窗戶。他說得對。我租這套房子的時候看過戶型圖,臥室的床頭靠著的那面墻是承重墻,外面是另一戶人家的客廳。不可能有窗戶。但攝像頭拍到的畫面里,那個人影確實從那個方向走過來,走進來,又消失。如果那不是窗戶,那是什么?那面墻上到底有什么?
第二,智能門鎖的記錄顯示我今早六點十二分用指紋開了門。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如果那個“我”能用我的指紋開門,那意味著“它”不只是模仿我的外形,而是——擁有我的身體。或者更準確地說,它能在我不在的時候,使用我的身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老公出差了。他說他昨天晚上就回來了,但我沒有給他開門——準確地說,我不記得我給他開了門。門鎖記錄顯示十一點四十一分我用指紋開了門,但那時候我明明已經在床上了,至少我的意識已經在床上了。那么,那個開門的人到底是誰?進來的又是誰?
如果進來的是我老公,那電話那頭說“那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給我開門的那個人是誰”的人,又是誰?
我意識到自己在繞一個死循環,每一個答案都會引出更可怕的問題。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絕對確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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