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時候,我找了一個大師算命。
大師坐在煙霧繚繞的閣樓上,捏著我的手指看了半天,忽然笑起來:“你年前就會懷孕,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我半信半疑。那時候我和老公備孕快兩年了,什么辦法都試過,醫院跑了一趟又一趟,就是沒動靜。大師的話聽多了,也就當個安慰。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回家一個月后的某個夜晚,我做了個極其清晰的夢。
夢里我站在一條陌生的小路上,兩邊全是桃樹,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沒有風,但花瓣像有意識一樣往我腳邊聚攏。路的盡頭站著一個女孩,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扎著低馬尾,穿一件素凈的舊式校服,面容冷淡得像深秋的湖。
她看著我,不笑也不動,就那么站著。我鬼使神差地朝她走過去,心里莫名其妙地發慌。等我走到她面前,她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刻進腦子里的:
“桃李不,下自成蹊。記住我叫李自蹊。”
說完她就轉身走進了桃林深處,花瓣瞬間涌上來,把她的身影吞沒了。我猛地睜開眼,凌晨四點十七分,后背全是冷汗。
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醒來之后,“李自蹊”三個字還像烙印一樣在腦海里反復閃。我甚至沒聽過“蹊”這個字,醒來后特意查了才知道讀什么、什么意思——小路的意思。
幾天后我開始惡心、犯困,渾身不對勁。老公催我去查查,驗血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笑著說:“恭喜,懷孕了。”
我拿著化驗單站在醫院走廊里,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高興,而是那個夢。那個冷淡的小女孩,那句“記住我叫李自蹊”——好像她早就知道她要來了。
老公聽完也覺得玄乎,但他是務實的人,琢磨了一會兒說:“這名字確實有點怪,自蹊自蹊,聽著像‘自欺欺人’。”他翻了翻手機,“李自蹊,筆畫數也不太對,不吉利。咱們換個名字吧。”
我沒多想就答應了。說實話,我也覺得這個名字太冷、太重,像是從古書里翻出來的,壓在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身上,總覺得哪里不對。我們翻遍了詩經楚辭,最后挑了個溫溫柔柔的名字,想著這胎好不容易來了,一定要讓她平安順遂。
改名之后的那段時間,一切都很正常。產檢指標不錯,我胃口也好了,甚至還開始看嬰兒床。但有個細節我當時沒太在意——我又夢見過那條桃林小路,只是這次怎么也走不到盡頭。遠處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影,我喊“李自蹊”,她沒回頭,身影越來越淡,最后像水汽一樣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