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千左右。酒水另算?!?
“好?!?
貝西克轉了四千給大舅:“多退少補。”
大舅收了錢,回了個“ok”手勢。
------
初五中午十一點半,“聚福樓”二樓“富貴廳”。
貝西克和父母提前到了。服務員在擺盤,冷菜已經上了。
十一點五十,大舅一家到了。大舅、大舅媽、表哥王鵬。王鵬穿了件新夾克,頭發理了,精神了不少。
“建國,秀蘭,西克,新年好??!”大舅笑著打招呼,但笑容有點僵。
“大哥,新年好?!必惤▏c頭。
“大舅,大舅媽,表哥,坐?!必愇骺似鹕?。
王鵬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西克,今天…小心點。”
“怎么了?”
“三姑她們…”王鵬欲又止,“反正你有個準備?!?
貝西克點頭:“謝謝表哥?!?
十二點,三姑一家、二姨一家、表姐王麗一家、堂弟陸續到了。
十五個人,坐滿大圓桌。
菜上齊,酒倒滿。
大舅舉杯:“來,新年第一杯,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眾人碰杯,氣氛還算熱鬧。
三杯酒后,三姑開口了。
“西克啊,聽你大舅說,你請客?可以啊,賺錢了就是不一樣!”
“應該的?!必愇骺苏f。
“是應該。”三姑笑,“不過西克,三姑得說你兩句。你帶爸媽出去旅游是好事,但春節不回家團圓,這不對。春節是什么?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一家人再忙,也得聚在一起!你看你大舅家,每年都張羅,多熱鬧!你們倒好,跑海南去了,像什么話!”
“三姑,春節怎么過,各家有各家的過法。”貝西克說,“我們一家開心就行。”
“開心?你爸媽開心嗎?”三姑看向李秀蘭,“秀蘭,你說,你真想去海南?大過年的,人生地不熟,有什么好?”
李秀蘭手一抖,筷子差點掉了。
“我…我覺得挺好…”
“好什么好!”三姑提高聲音,“你就是慣著你兒子!他說去哪就去哪,說干啥就干啥!你是媽,你得管著他!你看他現在,炒股,寫公眾號,還要賣課!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正經工作不好好干,盡搞這些歪門邪道!”
“三姑,”貝西克放下筷子,“我炒股,寫公眾號,做課程,都是合法合規,沒偷沒搶。怎么就是歪門邪道了?”
“合法就對了?”三姑冷笑,“西克,三姑是過來人,告訴你,人這一輩子,得走正道!什么是正道?好好上班,娶妻生子,孝敬父母!你呢?二十八了,對象沒有,房子沒有,整天琢磨怎么賺錢,怎么出名!你這是本末倒置!”
“三姐,少說兩句。”二姨打圓場。
“我說錯了嗎?”三姑瞪眼,“你看看在座的,哪個像他這樣?王鵬以前是走了彎路,但現在踏踏實實上班還債!王麗結婚生子,日子安穩!你堂弟雖然賺得不多,但聽話孝順!就你,貝西克,整天搞特殊,還覺得自己挺能耐!”
全桌安靜。
貝西克看著三姑,笑了。
“三姑,您說得對,我是特殊。因為我跟你們想的不一樣,活的不一樣。但這不代表我錯了。”
“你沒錯?那誰錯了?我們錯了?”
“誰都沒錯。”貝西克說,“只是選擇不同。您選擇安穩,我選擇折騰。您選擇合群,我選擇獨行。沒有對錯,只有適不適合?!?
“適不適合?”三姑氣得站起來,“貝西克,我告訴你,你這種性子,在社會上吃不開!你現在是年輕,能折騰,等過了三十,還沒穩定下來,你看誰要你!對象找不到,工作保不住,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三姑,”貝西克也站起來,“我的事,我自己負責。不勞您費心?!?
“你?。?!”
“好了好了!”大舅拍桌子,“大過年的,吵什么吵!都坐下!”
三姑狠狠瞪了貝西克一眼,坐下。
大舅看向貝西克,語重心長。
“西克,三姑說話是直,但理是這個理。你是大人了,得為將來考慮。你現在是賺了點錢,但能長久嗎?股市有風險,公眾號能寫多久?課程賣不出去怎么辦?這些你都想過嗎?”
“我想過?!必愇骺苏f,“大舅,我今年二十八,有手有腳,有腦子。就算現在的一切都歸零,我還能從頭再來。我不怕。”
“你不怕,你爸媽怕!”大舅看向貝建國,“建國,你說句話!你就這么看著你兒子胡鬧?!”
貝建國放下酒杯,看著大舅。
“大哥,西克沒胡鬧?!?
“他還沒胡鬧?!他都快三十了,還不結婚,不買房,整天搞那些虛的!這還不是胡鬧?!”
“那是他的選擇。”貝建國說,“我尊重?!?
“你!??!”大舅指著貝建國,“你真是老糊涂了!”
“我沒糊涂?!必惤▏酒饋?,看著滿桌親戚,“各位,今天趁這個機會,我說幾句。”
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貝建國,活了五十六年,窩囊了一輩子。在單位看領導臉色,在家里看親戚臉色,活得不像個人。”貝建國聲音很穩,但手在抖,“但我兒子,活得像我羨慕的樣子。他有主見,有膽量,敢做敢當。他賺的每一分錢,都干干凈凈。他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實實。我這個當爹的,沒本事幫他什么,但至少,我不會拖他后腿,不會指手畫腳?!?
他端起酒杯。
“這杯酒,我敬我兒子。西克,爸以你為榮。”
說完,他一飲而盡。
李秀蘭哭了,也跟著站起來。
“我也敬我兒子。西西,媽支持你。”
貝西克眼眶發熱,端起酒杯。
“爸,媽,謝謝?!?
一家三口碰杯。
全桌死寂。
大舅臉色鐵青,三姑咬牙切齒,其他人表情復雜。
貝西克放下酒杯,看向眾人。
“各位長輩,平輩,今天這頓飯,我請。兩個目的:第一,感謝大家過去對我們家的照顧。第二,把話說清楚?!?
他頓了頓。
“從今天起,我們家的路,我們自己走。我們的選擇,我們自己負責。親戚之間,能處就處,不能處,各過各的。我們不求誰幫忙,也不欠誰人情。以前的情分,我記著。以后的日子,我們過自己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轉賬記錄。
“這頓飯,四千塊,我付了。另外,我給每家準備了一個紅包,每人兩百,不多,是個心意?!?
他把紅包一一放在每個人面前。
“以后,大家各自安好。有事需要幫忙,我能幫的會幫。但指點江山,教我怎么活,就不必了。我有我的活法?!?
說完,他看向父母。
“爸,媽,吃飽了嗎?”
“飽了?!必惤▏c頭。
“那咱們回家?!?
一家三口起身,離開包廂。
留下滿桌親戚,和一桌沒動幾筷子的菜。
------
走出飯店,冷風吹來。
貝建國突然笑了。
“痛快?!?
“爸,您剛才真帥?!必愇骺苏f。
“帥什么帥,手都抖了?!必惤▏鴶[擺手,但眼里有光。
李秀蘭擦著眼淚,但也在笑。
“媽,您哭什么?”
“媽高興?!崩钚闾m說,“媽活了五十年,今天最痛快。”
“回家吧?!必愇骺藫ё「改讣绨?,“我燉湯給你們喝?!?
“你會燉湯?”
“學唄?!?
三人慢慢走回家。
身后,“聚福樓”的招牌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光。
而一場圍剿,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