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點,三姑打電話給李秀蘭。
“秀蘭啊,晚上有空嗎?來家里吃飯!我燉了雞湯,你姐夫也回來了,咱們聚聚!”
李秀蘭看向貝西克,用口型問:“去不去?”
貝西克正在看一份半導體公司的年報,頭也不抬:“去。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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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家在一套九十年代的老公房里,裝修簡單但干凈。進門時,三姑父在看新聞,表弟在打游戲,三姑在廚房忙活。
“建國,秀蘭,西克,來了!快坐快坐!”三姑擦著手出來,笑容滿面,“馬上就開飯!”
飯桌上擺著六菜一湯,確實豐盛。
“來,西克,多吃點!”三姑給貝西克夾了個雞腿,“聽說你最近升職了?當副組長了?一個月能拿一萬多了吧?”
“一萬二。”貝西克說。
“喲,不少!”三姑笑,“你表弟,在國企,一個月才六千。不過穩(wěn)定,五險一金齊全,還有食堂。西克,你們公司有食堂嗎?”
“沒有。”
“那可惜了。外面吃多貴啊!”三姑搖頭,“不過你工資高,能賺就行。對了,你那個公眾號,還寫嗎?”
“寫。”
“能賺多少錢啊?”
“一個月三四千。”
“三四千?”三姑瞪大眼,“這么多?!就寫寫文章?”
“嗯。”
“哎喲,那加起來一個月一萬五六了!”三姑看向表弟,“聽見沒?跟你哥學學!別整天打游戲!”
表弟嘟囔:“我又不會寫文章。”
“不會可以學啊!”三姑說,“西克,你教教你表弟唄?讓他也寫寫,賺點外快。”
貝西克還沒說話,三姑父開口了。
“寫那些有什么用?不穩(wěn)定。還是正經(jīng)上班靠譜。”三姑父是國企退休的中層,說話慢條斯理,“西克,我聽你三姑說,你前幾天把‘智科’的陳總得罪了?”
“不算得罪,觀點不同。”
“觀點不同也不能當面駁人家啊!”三姑父搖頭,“陳總是大客戶,一句話就能決定你們公司項目的生死。你為了一時意氣,把客戶得罪了,值嗎?”
“我沒覺得不值。”貝西克說,“專業(yè)問題,就事論事。如果客戶因為我說了真話就撤項目,那這種客戶不要也罷。”
“年輕,太年輕。”三姑父嘆氣,“西克,職場不是講對錯的地方,是講利害的地方。你覺得自己專業(yè),覺得自己對,但如果你因為‘對’丟了工作,丟了項目,那這個‘對’有什么用?”
“至少我晚上睡得著。”貝西克說。
三姑父噎住。
“行,你有骨氣。”他喝了口湯,“不過西克,我提醒你一句。你得罪陳總的事,已經(jīng)在圈子里傳開了。好幾個老朋友都問我,說你是我侄子,是不是真的。我說是,他們都搖頭,說你這孩子太愣,將來要吃大虧。”
“謝謝三姑父提醒。”
“別光謝,要聽進去!”三姑插話,“西克,你三姑父是為你好!他在國企干了三十年,什么人沒見過?他說的肯定沒錯!”
“嗯。”
“還有啊,”三姑話鋒一轉(zhuǎn),“你那個炒股,還炒嗎?”
“炒。”
“賺了還是虧了?”
“賺了。現(xiàn)在賬戶有一萬三。”
“一萬三?”三姑笑了,“西克,你知道你表哥鵬鵬,以前炒股,一天賺多少嗎?”
貝西克看向王鵬。王鵬低頭吃飯,不說話。
“一天賺三千!”三姑提高聲音,“一個月就賺九萬!你那點錢,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但他后來虧了三十多萬。”貝西克說。
“那是他不小心!”三姑瞪眼,“西克,我不是說炒股不好,但得看人。你性格太穩(wěn),不適合炒股。你看你表弟,”她指指自己兒子,“他就不炒股,老老實實上班,雖然賺得少,但穩(wěn)當。這才叫聰明!”
“媽,你說這個干嘛。”表弟不滿。
“我說錯了?”三姑看著貝西克,“西克,三姑是過來人,告訴你,人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不是那塊料,就別硬撐。好好上班,找個對象,結(jié)婚生子,這才是正路!”
“三姐,吃飯吃飯。”李秀蘭打圓場。
“秀蘭,你也說說你兒子!”三姑不依不饒,“都二十八了,還不著急!你看我家莉莉,二十五就結(jié)婚了,現(xiàn)在孩子都兩歲了!多好!”
“莉莉是女孩,不一樣…”李秀蘭小聲說。
“女孩男孩都一樣!”三姑說,“西克,三姑認識個姑娘,在銀行工作,長得不錯,家里條件也好。要不要見見?”
“不用了,謝謝三姑。”貝西克說。
“為什么不見?你都二十八了!”
“我現(xiàn)在沒時間,也沒錢,不想耽誤別人。”
“沒時間?那你整天忙什么?寫文章?炒股?”三姑冷笑,“西克,三姑說話直,你別不愛聽。你現(xiàn)在這個條件,在婚戀市場上,是底層。一個月一萬多,沒房沒車,沒背景,年紀還不小。人家姑娘憑什么看上你?”
“三姐!”李秀蘭臉白了。
“我說的是實話!”三姑看著貝西克,“西克,三姑是為你好。你現(xiàn)在不抓緊,過了三十,更沒人要。到時候你爸媽想抱孫子都抱不上!”
“三姑,”貝西克放下筷子,“我的婚事,我自己操心。不勞您費心。”
“我不費心誰費心?!”三姑提高聲音,“我是你姑!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你看你爸媽,老實巴交的,能幫你什么?還不是得靠我們這些親戚?!”
貝建國臉色沉下來。
“三姐,西克的婚事,我們做父母的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嗎?”三姑站起來,“建國,你兒子現(xiàn)在成了親戚里的笑話!你不知道嗎?大舅家、二姨家、表姐家,誰不在背后說你家西克?說他炒股虧錢,寫文章得罪人,職場混不下去,二十八了還打光棍!我這個當姑的,臉上都臊得慌!”
“三姐!”李秀蘭也站起來,聲音發(fā)抖,“你別說了!”
“我偏要說!”三姑指著貝西克,“西克,你今天給我個準話。那個銀行姑娘,你見不見?不見,我以后再不管你的事!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貝西克站起來,看著三姑。
“三姑,我再說一次:我的事,我自己管。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人各有志,我的路,我自己走。您看不慣,可以不來往。我不強求。”
“你!你說什么?!”三姑氣得發(fā)抖,“不來往?!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長輩這么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