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點,貝西克被表姐王麗以“朋友聚餐”的名義,約到市中心一家咖啡館。
他到時,靠窗位置坐著兩個人。表姐和一個陌生女性,約二十五六歲,化淡妝,穿米色針織衫,表情拘謹。
“西克,這兒!”表姐招手。
貝西克走過去,坐下。
“西克,這是林薇,我閨蜜的妹妹,在銀行做理財經理。”表姐介紹,“薇薇,這就是我表弟,貝西克,做機械設計的,還會寫文章,可厲害了!”
林薇點頭,微笑:“你好。”
“你好。”貝西克說。
表姐看了眼手機:“哎呀,我老公打電話催我了,說孩子發燒。我得先走。你們聊,慢慢聊!西克,記得送薇薇回家啊!”
她起身,快步離開。
貝西克看著林薇,林薇也看著他,兩人沉默。
“那個…”林薇先開口,“王姐說,你是做機械設計的?”
“嗯。”
“在哪兒上班?”
“xx設計院。”
“哦…國企?”
“不是,民營。”
“收入怎么樣?”
“一個月一萬多。”
“一萬多…”林薇低頭攪拌咖啡,“那…買房了嗎?”
“沒。”
“買車了嗎?”
“沒。”
“存款呢?”
“不多。”
林薇沉默了幾秒,抬頭。
“貝先生,我說話直,你別介意。我今年二十六,在銀行工作,月薪八千,有副業,一個月能賺三四千。我家是本地的,父母是普通工人,有個弟弟在讀大學。我要求不高,就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
“嗯。”
“王姐跟我說了你的一些情況。你二十八,沒房沒車,收入一般,性格比較內向。”林薇頓了頓,“說實話,按我的標準,你不達標。但我看王姐面子,還是來了。”
貝西克笑了。
“林小姐,你的標準是什么?”
“很簡單。”林薇說,“第一,有房,至少付了首付。第二,有穩定工作,月薪兩萬以上。第三,性格開朗,會來事。第四,家庭無負擔,父母有退休金。第五,愿意在房產證上加我名字,婚后工資卡上交。”
“那我一條都不符合。”
“對。所以我本來不想來。”林薇說,“但王姐說,你人老實,肯上進,將來可能有發展。我就想,來看看吧。萬一呢?”
“萬一什么?”
“萬一你是個潛力股呢?”林薇看著他,“貝先生,你覺得自己是潛力股嗎?”
“不是。”
“那你還來相親?”
“我表姐說是朋友聚餐,沒說是相親。”
林薇愣住,然后笑了。
“王姐也真是…行吧,那咱們就當朋友聊天。貝先生,你對未來有什么規劃?”
“工作上升職,副業上做課程,投資上慢慢積累。”
“具體目標呢?”
“三年內,年收入到五十萬。五年內,買房。十年內,財務自由。”
“財務自由?”林薇笑出聲,“貝先生,你這目標…有點大啊。你知道財務自由需要多少錢嗎?”
“知道。一線城市,至少兩千萬。”
“那你還覺得你能實現?”
“覺得。”
“憑什么?”
“憑我肯學,肯做,肯堅持。”
林薇搖頭。
“貝先生,你不是潛力股,你是幻想股。一個月一萬多,想十年內財務自由?你知道我客戶里有多少年薪百萬的,都不敢說這話嗎?”
“他們不敢說,是他們的選擇。我敢說,是我的選擇。”
“行吧。”林薇喝了口咖啡,“那咱們換個話題。你對婚姻怎么看?”
“順其自然。遇到合適的就結,遇不到就不結。”
“那你覺得,什么樣的算合適?”
“三觀一致,能互相理解,共同成長。”
“物質條件呢?”
“夠用就行。”
“夠用是多少?”
“有地方住,有飯吃,有余錢做喜歡的事。”
“就這?”林薇皺眉,“貝先生,你太理想化了。婚姻是現實,是柴米油鹽,是房貸車貸,是孩子教育。沒有物質基礎,婚姻就是空中樓閣。”
“物質基礎是必要的,但不是唯一的。”
“但它是基礎的!”林薇提高聲音,“沒有房子,住哪兒?沒有錢,孩子上哪兒讀書?生了病怎么辦?這些你考慮過嗎?”
“考慮過。所以我在努力賺錢。”
“你那個賺法,太慢了。”林薇說,“貝先生,我實話跟你說,以你現在的條件,在婚戀市場上,很難。除非你降低標準,找個月薪三四千的,或者農村來的,不要求房子的。但那樣的,你愿意嗎?”
“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林薇說,“高不成低不就。貝先生,你得面對現實。要么,抓緊提升自己,三年內達到我的標準。要么,就單著。但單著,你爸媽能同意嗎?親戚能不說閑話嗎?你扛得住壓力嗎?”
貝西克看著她,突然問:“林小姐,你談過幾次戀愛?”
“三次。”
“為什么分手?”
“第一個沒錢,第二個媽寶,第三個出軌。”林薇說,“所以我現在學聰明了,把條件列清楚,不符合的,不見。不浪費時間。”
“那如果符合條件,但沒感覺呢?”
“感覺可以培養。”林薇說,“條件不能培養。沒有房子,感覺能變出房子嗎?沒有錢,感覺能當飯吃嗎?”
“有道理。”貝西克點頭,“林小姐,謝謝你的坦誠。不過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我知道。”林薇說,“但貝先生,我勸你一句。趁現在還不到三十,抓緊時間。再過兩年,你連我這樣的都找不到了。真的。”
“謝謝提醒。”
“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好。再見。”
“再見。”
林薇起身離開。
貝西克坐在原位,拿出手機,點開錄音軟件――這是他的習慣,重要場合會錄音,以防萬一。
錄音時長:38分14秒。
他保存,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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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貝西克正在改課程第十課,手機瘋狂震動。
家族群“一家親”消息99+。
他點開,往上翻。
第一條是大舅發的語音,點開,是暴怒的聲音:“貝西克!你給我滾出來!你干了什么好事?!”
下面是一段音頻文件,標題:“貝西克相親錄音.mp3”。
他點開,正是昨天和林薇的對話。但被剪輯過,只剩幾個片段:
林薇:“你二十八,沒房沒車,收入一般,性格比較內向。說實話,按我的標準,你不達標。”
林薇:“我要求不高,有房,月薪兩萬,性格開朗,工資卡上交。”
貝西克:“那我一條都不符合。”
林薇:“高不成低不就。貝先生,你得面對現實。”
貝西克:“謝謝提醒。不過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錄音結束。
下面,親戚們的留炸了:
大舅:貝西克!你相親還錄音?!你還是人嗎?!人家姑娘哪里對不起你了?!你憑什么錄音?!
三姑:西克,你太過分了!人家薇薇多好的姑娘,肯見你是給你面子!你還錄音?!你這是侵犯隱私!犯法!
表姐王麗:貝西克!我跟你沒完!薇薇是我介紹的啊!你讓我臉往哪擱?!她剛才打電話罵了我半小時!說以后再也不跟我來往了!
二姨:西克啊,你怎么能做這種事呢?太傷人了!
堂弟:西哥,錄音確實不合適…
貝西克看著屏幕,笑了。
原來,林薇把錄音的事告訴了表姐,表姐發到家族群,發動輿論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