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七點,“聚福樓”二樓“聚賢廳”。
二十人大圓桌坐了十七個人。大舅坐在主位,左邊是三姑、二姨,右邊是表姐王麗、堂弟,其他親戚按輩分坐開。主位對面的位置空著――那是給貝西克父母留的,但他們沒來。
包廂門推開,貝西克走進來。
所有人轉頭看他,眼神復雜:有憤怒,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災樂禍。
“西克來了。”大舅沉著臉,“坐?!?
貝西克沒坐那個空位,從旁邊拉了把椅子,放在桌子側面,坐下。這個位置不在主桌序列,像個旁觀者。
“你爸媽呢?”三姑問。
“他們有事,不來。”貝西克說。
“什么事比家族會議重要?!”三姑提高聲音。
“他們家的事,比你們的事重要?!必愇骺苏f。
“你!”三姑拍桌子,“貝西克!你什么態度?!”
“我態度很明確。”貝西克看著三姑,“三姑,您要開會,我來了。有事說事,別浪費時間?!?
“好!說事!”大舅敲了敲桌子,“貝西克,今天這個會,就是為你開的。你最近一系列行為,已經嚴重破壞家族團結,損害家族聲譽。今天你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
“第一,為什么搬出父母家?是不是要跟家里決裂?”大舅盯著他。
“我二十八歲,獨立居住,正常。不是決裂,是成長?!必愇骺苏f。
“成長?成長就是你一個人搬出去,讓你爸媽被人笑話?!”三姑插話,“現在小區里都傳遍了,說貝家兒子跟家里鬧翻了,要分家!你讓你爸媽臉往哪擱?!”
“三姑,您這么在意別人的看法,活得累不累?”貝西克問。
“你!”三姑氣得臉發白。
“第二,”大舅繼續,“為什么拒絕相親,還錄音羞辱人家姑娘?你不知道這是沒教養嗎?”
“我錄音是為了保護自己,防止被斷章取義。事實證明,有用?!必愇骺苏f,“至于相親,我沒答應過。是表姐騙我去的。要道歉,也是表姐向我和那位姑娘道歉?!?
“你胡說!”表姐王麗站起來,“我那是為你好!你自己沒本事,還怪我了?!”
“表姐,你的‘為我好’,就是騙我去相親,然后讓女方用‘婚戀市場報告’羞辱我?”貝西克看著她,“你這到底是幫我,還是害我?”
“我…我怎么害你了?!人家薇薇哪點配不上你?!”
“她很好,我們不合適。”貝西克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婚事,不需要你們操心?!?
“不操心?不操心你就打一輩子光棍!”三姑尖叫,“貝西克,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月一萬多,沒房沒車,年紀一大把,還挑三揀四!我告訴你,你現在不抓緊,過了三十,倒貼都沒人要!”
“三姑,”貝西克平靜地說,“我結不結婚,什么時候結婚,跟誰結婚,是我的事。您不用替我操心?!?
“我是你姑!我不管你誰管你?!”
“您管好您自己就行。”貝西克說,“三姑,聽說您兒子最近在鬧離婚?您先把他管好吧?!?
“你!”三姑像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來,“貝西克!你放肆!”
“我說錯了嗎?”貝西克環視一圈,“在座的各位,誰家沒點問題?大舅,表哥的債還清了嗎?二姨,您女婿的工作找到了嗎?堂弟,您那投資虧的二十萬賺回來了嗎?表姐,您老公最近回家了嗎?”
包廂里死寂。
每個人臉色都變了。
“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還來管我?”貝西克說,“各位,不累嗎?”
“貝西克!”大舅吼起來,“你今天來,是來吵架的嗎?!”
“不是?!必愇骺苏酒饋?,“我今天來,是說三句話。說完就走?!?
所有人看著他。
“第一句話,”貝西克看著大舅,“我不是‘情感低保戶’。我是貝西克,二十八歲,有工作,有收入,有理想,有原則。我結不結婚,什么時候結婚,跟誰結婚,是我的權利,不是你們的任務。以后誰再給我介紹對象,誰再催婚,別怪我翻臉?!?
“第二句話,”他看著三姑,“我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我搬出去住,是獨立,不是決裂。我和我爸媽的關系很好,不需要你們挑撥。以后我們家的事,我們自己處理。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們過我們的。互不干涉,對誰都好。”
“第三句話,”他掃視全場,“我有我的路。我在職場堅持原則,得罪了客戶,但升了職。我寫公眾號分享真實,挨了罵,但有了讀者。我做投資學習分析,虧過錢,但賺回了本金。我現在月入兩萬多,課程預售過千份,咨詢項目一個接一個。我在走我自己的路,雖然慢,但穩。我不需要你們認可,但請你們尊重?!?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銀行短信,把屏幕轉向眾人。
“這是今天剛到的十二萬,一個咨詢項目的收入。加上之前的,我現在有十七萬存款。股票賬戶有一萬三,浮盈13%。公眾號粉絲十萬,課程預售一千二百份,預計收入八萬。到年底,我年收入能到三十萬。明年,我能買房?!?
他放下手機。
“這就是我的路。我走得很穩,很開心。不需要你們指手畫腳,不需要你們‘幫扶’,不需要你們可憐?!?
“我今天來,就是說這三句話。說完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站住!”大舅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貝西克,你…你真要跟家族決裂嗎?!”
貝西克停步,沒回頭。
“大舅,家族是什么?是血緣,是感情,是互相扶持。不是控制,不是綁架,不是用‘為你好’的名義傷害。如果你們認為的家族,是后者,那這個家族,我不認?!?
“你!你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貝西克笑了,“大舅,您不是我爹,不是我領導,您沒資格給我定罪。我的道,我自己走。您看不慣,是您的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廂里死寂。
十幾秒后,傳來摔杯子的聲音,三姑的哭罵聲,大舅的怒吼聲。
貝西克沒回頭,徑直下樓,走出飯店。
冷風吹來,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心里某個沉重的結,終于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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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父親發來微信。
“說完了?”
“說完了?!?
“痛快嗎?”
“痛快?!?
“那就好?;丶页燥?,你媽燉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