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點,公司茶水間。
貝西克在沖咖啡,小王端著杯子湊過來,壓低聲音。
“聽說了嗎?你親戚的事。”
“什么事?”
“你大舅,高血壓住院了。你三姑,在她家那個小區逢人就說,你家要斷親了。你表姐,到處哭訴,說你毀了她的名聲。”小王看著他,“貝西克,你這回是把天捅破了。”
“天本來就有縫。”貝西克說。
“可那是你親戚…”
“親戚是血緣,不是枷鎖。”貝西克端起咖啡,“小王,你要是想勸我,就省省吧。我做了選擇,就不后悔。”
“我不是勸你,是提醒你。”小王說,“你家那些親戚,能量不小。我聽說,你大舅認識你們行業幾個領導,你三姑父是國企的。他們要真想整你,隨便給你單位打個電話,說你作風有問題,你就麻煩。”
“讓他們打。”貝西克說,“我工作上沒出過錯,沒拿過回扣,沒違反規定。他們能說我什么?說我不結婚?說我不合群?那是我的私事,單位管不著。”
“可人可畏啊…”
“人可畏,是因為你在乎。”貝西克看著他,“我不在乎,人就不可畏。”
小王愣住,然后笑了。
“貝西克,你真是個狠人。”
“不是狠,是想通了。”貝西克說,“我這輩子,是為自己活,不是為別人的評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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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貝西克收到父親微信。
“西克,你大舅媽上午來家里了。”
“說什么?”
“說大舅住院,是氣的,但也是自找的。她說,她不怪你,她支持你。還給了你媽五千塊錢,說是還以前的舊賬。”
“她態度轉變這么快?”
“她說,她昨晚看了你公眾號,看了那些留。她說,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沒你活得明白。”貝建國頓了頓,“她還說,你大舅那邊,她會勸。讓你別擔心。”
“嗯。”
“還有,你三姑上午也打電話了。”
“罵我了?”
“沒罵,哭了。”貝建國說,“她說,她兒子要離婚,她昨晚一宿沒睡。她說,她突然明白你說的那句話了――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還去管別人。她說,她不逼你了,讓你自己過。”
貝西克沉默。
“爸,您覺得,他們是真心的嗎?”
“是不是真心,不重要。”貝建國說,“重要的是,他們不會再逼你了。這就夠了。”
“嗯。”
“西克,你媽今天精神好多了。早上還去跳了廣場舞,說以后不管那些閑事了,要過自己的日子。”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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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家族微信群“一家親”突然有消息。
是三姑發的。
三姑:@所有人
各位,我想了一夜,有些話想說。
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西克說了三句話,走了。大舅氣住院了,我氣得睡不著。
但今天早上,我兒子跟我說,他要離婚。原因是他出軌,被我兒媳發現了。我罵他,打他,他說:“媽,你管得了我嗎?從小到大,你什么都管,我娶誰,我住哪,我生幾個孩子,你都要管。我活得像你的提線木偶。我累了,不想活了。”
我愣住了。
然后,我想起西克昨晚說的那句話:“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還去管別人。”
是啊,我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有什么資格去管西克?
我活了大半輩子,總想讓別人按我的想法活。我兒子,我侄女,我外甥,我都要管。我以為我是為他們好,其實,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面子,為了控制,為了證明我是對的。
可我證明了嗎?沒有。
我兒子要離婚,我們家要散了。我管了一輩子,管出個這。
所以,我今天在這里,跟大家說幾句。
第一,我向貝西克道歉。我不該逼他相親,不該說他是“情感低保戶”,不該用我的標準去衡量他。我錯了。
第二,我向建國、秀蘭道歉。我不該插手你們的家事,不該在背后說閑話,不該讓你們為難。我錯了。
第三,我向所有被我“關心”過的親戚道歉。我的“關心”是負擔,是傷害。我以后不會了。
從今天起,我退出家族群。以后,我過我的日子,你們過你們的。各不相擾。
祝大家安好。
這條消息發完,三姑的頭像在群里暗了下去――她退群了。
群里一片死寂。
五分鐘后,二姨也發消息。
二姨:三姐說得對。我也反思了。我對西克,對大舅,對建國秀蘭,都說過不該說的話。我道歉。從今天起,我也退出家族群。大家保重。
二姨退群。
接著,表姐王麗也發消息。
表姐王麗:我也想說幾句。給西克介紹對象,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他,不該把錄音發到群里,不該在背后說他壞話。西克,對不起。建國叔,秀蘭嬸,對不起。我也退群了。大家保重。
表姐退群。
一個接一個,堂弟、幾個遠房親戚,都發了道歉消息,然后退群。
最后,群里只剩下大舅、貝建國、李秀蘭,和幾個平時不說話的親戚。
大舅沒說話,但也沒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