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貝西克正在分析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財報,手機響了,是父親貝建國打來的。距離上次“西裝風波”才過去三天。
“西克,在忙嗎?”父親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地方。
“不忙。爸,你在外面?怎么了?”貝西克停下手里的事。
“嗯,在外面,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父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急切,“是這么回事。我參加那個商會晚宴,不是認識了那個孫總,孫德海嗎?做建材的那個。”
“記得。他怎么了?”
“他今天上午給我打電話,說是他有個朋友,開飯店的,想重新裝修一下包廂,要換一批實木桌椅和柜子,量還不小。孫總就想起我了,問我能不能接這個活,或者幫忙介紹靠譜的廠子。”父親頓了頓,“他說他那朋友要得挺急,要求也高,要真正的實木,不要貼皮的,做工要細。他知道我以前是搞技術的,認識不少做加工的朋友,覺得我懂行,靠譜。”
貝西克立刻警覺起來。孫德海,一個在商會晚宴上只有一面之緣的建材商,會因為父親是“技術骨干”,就主動介紹一筆聽起來不小的生意?這不符合商業常理。要么是孫德海為人極其熱心,要么是這“生意”本身有問題,要么……是沖著他貝西克來的。
“爸,孫總具體怎么說的?是讓你自己接下來做,還是只是牽個線?”貝西克問。
“他說,他朋友那邊,設計和要求都定好了,就是找不到手藝好、用料扎實的廠子。他知道我以前是八級鉗工,對木工活、材料也懂,認識不少老師傅,所以想請我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廠子能接。如果能做成,他朋友那邊給的價格不錯,他也可以拿點中介費,我呢,算是幫忙牽線,也能拿點辛苦費。”父親解釋道,“他說不用我墊資,也不用我負責具體生產,就是幫忙聯系、把關質量。聽起來……像是好事,對吧?”
聽起來確實像是個不錯的機會:不用投入,利用自己的技術和人脈,牽線搭橋,賺點介紹費。對退休后閑不住、又想在兒子面前證明自己“還有用”的父親來說,很有吸引力。
但貝西克看到了其中的風險點。
“爸,你先別急著答應。我問你幾個問題。”貝西克說。
“你問。”
“第一,孫總有沒有說,他朋友開的是什么飯店?在什么地方?裝修預算是多少?具體要多少套桌椅柜子?有沒有設計圖紙或者具體要求清單?”
“這個……他沒細說。就說是個中高檔飯店,在開發區那邊,預算不低,要得急。具體圖紙和清單,說如果我有意向,可以見面細談。”
“第二,孫總有沒有提,為什么他自己不做?他是做建材的,按理說,跟裝修、家具這塊應該也有聯系,甚至他自己可能就有合作的工廠。為什么非要繞個彎,找你這么個‘外行’來牽線?”
父親愣了一下:“他說……他說他主要做基礎建材,板材、五金之類的,成品家具這塊不熟。而且他手頭的廠子都排期滿了,接不了這么急的活。覺得我懂技術,認識的人靠譜,信得過。”
“第三,他說你能拿‘辛苦費’,大概是多少?怎么結算?是簽合同前說好,還是等事成之后看著給?如果中間質量出了問題,或者交貨延期,責任怎么劃分?你這個‘牽線人’,需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這……”父親被問住了,“他沒說那么細。就說肯定不會讓我白忙活,具體多少,看最后談成的價格,好商量。責任……應該就是廠子那邊的事吧?我就是介紹他們認識……”
“爸,”貝西克語氣嚴肅起來,“在生意場上,‘好商量’、‘看著給’、‘應該沒事’,這些詞往往意味著最大的風險。因為權責利不清晰。你現在覺得是幫忙,是賺點外快。但如果出了問題,比如家具質量不合格,飯店老板不付尾款,或者孫總那邊不認賬,你這個‘牽線人’,很可能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缸。到時候,你介紹的那個廠子,會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接的活。飯店老板會說是沖著你這個‘老師傅’把關才放心做的。孫總更可以一推二五六,說他只是介紹你們認識,具體是你談的。最后麻煩全是你的。”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他之前只看到了“機會”和“面子”(孫總這個大老板找他幫忙),沒想那么深。
“那……西克,你的意思是,這活兒不能接?”父親的聲音有些失落。
“不是不能接,而是要接得明白,把風險控制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圍內。”貝西克放緩語氣,“爸,我不是給你潑冷水。孫總找你,可能真有急活,看你懂行、人實在,想省事。但也可能,這活兒本身就有貓膩,比如用料以次充好、工期緊預算低,正規廠子不愿意接,或者他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才找到你。甚至,不排除他是想通過你,跟我這邊搭上點什么關系。不管哪種情況,你都要先保護好自己。”
“那……我該怎么做?”父親問。兒子的一番分析,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