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貝西克和父母約了在市中心一家茶餐廳吃午飯。這是“西裝風波”和“三叔醉酒電話”后,一家人第一次坐下來好好聊聊。
飯吃到一半,母親李秀蘭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表情復雜地看著貝西克:“西克,前天晚上……你跟你三叔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有點太硬了?他畢竟是你長輩,又喝了酒。你爸回來一晚上沒睡好,說心里不得勁。”
貝建國悶頭喝了口湯,沒說話。
貝西克也放下筷子,看著父母:“爸,媽,我知道你們心里不舒服,覺得我不給三叔面子,說話太直。但有些事,不直說,以后麻煩更大。三叔那通電話,你們真覺得,只是喝多了發發酒瘋,吐吐苦水?”
父親抬起頭,母親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們想想,”貝西克緩緩說道,“三叔以前也愛喝多,也愛發牢騷,但哪次像這次這樣,句句都往我身上扯?什么‘看不起窮親戚’、‘指頭縫里漏一點’、‘不拉拔兄弟’?這些話,像是醉漢隨口抱怨,還是像……有人教過,或者至少是反復琢磨過,就等著一個機會說出來?”
父母面面相覷。父親遲疑道:“你是說……你三叔是故意的?他……他裝醉?”
“不一定是裝醉,但那些話,肯定不是臨時起意。”貝西克分析,“你們想,他是怎么知道我能‘隨便寫點東西就賺錢’的?怎么知道我爸去‘跟大老板吃飯’的?這些細節,如果只是道聽途說,不會說得那么具體,還帶著那么強的情緒。更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反復念叨,把他心里的不平衡和怨氣,引導到了我身上。”
“誰會在你三叔耳邊念叨這些?”母親問,隨即想到了什么,臉色變了變,“你是說……你大舅媽?還是……你表姐王麗?”
“都有可能。或者,是他們一起。”貝西克說,“大舅因為王鵬炒股虧錢、網上黑我的事,在我這兒碰了釘子,丟了面子。表姐王麗因為相親的事,也覺得我不給她臉。他們心里有氣,但直接找我,占不到便宜。三叔家條件差,三叔又是個要面子、心里憋屈的人,正好是個‘彈藥庫’。只要稍加挑撥,說些‘西克現在發財了,眼里沒親戚了’、‘你看你大哥(我爸)現在多風光,西克隨便幫一把,你家小東就不一樣了’之類的話,三叔心里的火,很容易就被點起來。”
“他們怎么能這樣!”母親氣得聲音發顫,“都是一家人,背地里使這種壞!”
“媽,這不叫使壞,這叫利用。”貝西克平靜地說,“利用三叔的困境和情緒,來給我施壓。如果我心軟,聽了三叔的哭訴,出于愧疚或者親戚情分,真的‘拉拔’小東,給他們家錢或者安排工作,那就正中他們下懷。第一,他們心里平衡了――看,你貝西克也不是那么鐵石心腸嘛,對自己叔叔還是得幫。第二,開了這個口子,以后他們就能用同樣的理由來找我――憑什么幫了三叔不幫我們?我們也是親戚,也困難。第三,如果我沒處理好,幫了小東但沒效果,或者出了岔子,他們更有話說――看,貝西克也就這點本事,幫人都幫不好。里外里,他們都站在道德高地上。”
父親臉色鐵青,握著杯子的手有點抖:“這群……這群混賬東西!自己沒本事,就想著算計別人!虧我以前還覺得你大舅媽后來態度好了,是真心悔改了!原來是憋著壞呢!”
“爸,別動氣。”貝西克給父親倒了杯茶,“他們怎么想,怎么做,我們控制不了。但我們可以控制自己的反應。我那天在電話里,直接把話挑明,給出兩條路,劃清邊界,就是不想掉進他們設的‘情感綁架’陷阱。我要讓三叔,也讓所有在背后看著的親戚明白:我貝西克幫人,有自己的原則和方法,不是誰哭得慘、誰鬧得兇,我就得妥協。想從我這里得到幫助,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可你三叔……他會不會真的記恨你?”母親擔心地問。
“短期內可能會有點尷尬,甚至怨恨。但長遠看,對他未必是壞事。”貝西克說,“我給了他選擇,也點醒了他――他家的困境,根源在他和小東自己,不在我不幫忙。如果他還有點血性,就該逼著小東選一條路,踏踏實實走下去,而不是整天怨天尤人,指望別人施舍。如果他就此恨上我,那正好,這種只知索取、不懂自強的親戚,斷了也沒什么可惜。至少,他以后不會再被大舅媽他們當槍使,來煩你們了。”
父親沉默了良久,重重嘆了口氣:“西克,你比爸看得透,也想得遠。爸就是……就是心里難受。親兄弟,弄成這樣。”
“爸,親兄弟,明算賬。感情歸感情,道理歸道理。如果只講感情,不講道理,最后感情也沒了,還落一肚子埋怨。我把道理擺在明處,雖然難看,但干凈。至于感情,能處就處,不能處,各自安好。您也別太往心里去,您對三叔,該盡的兄弟情分都盡了,問心無愧就行。以后他若真有事求到您,您能幫就幫,但別大包大攬,更別把我牽扯進去。您就說是‘退休老頭,管不了兒子的事’。”
貝西克的話,既是在寬慰父親,也是在給他“打預防針”,避免父親以后心軟,又被親情綁架。
“我知道了。”父親點點頭,表情依然沉重,但眼神里多了些明白,“以后你三叔那邊,我盡量少摻和。他自己家的事,讓他自己折騰去。”
“那……你大舅媽和表姐那邊,你打算怎么辦?”母親問。
“不怎么辦。”貝西克說,“他們沒直接找我,我就當不知道。如果他們敢直接來,我有的是道理跟他們講。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跟他們斗氣,而是繼續把我自己的事做好。我越做得好,越穩,他們那些小算計就越沒用。就像一棵樹,長得夠高夠壯,地上的藤蔓再怎么纏繞,也影響不了它生長。”
他看著父母,語氣認真:“爸,媽,咱們家的日子,以后會越來越好。但好日子也會招來更多的目光,好的壞的都有。你們得慢慢習慣,別被別人的話影響心情,也別被親戚的‘情分’捆住手腳。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問心無愧,比什么都強。至于外面那些風風語,聽聽就好,別當真。真有那不長眼的欺負到頭上,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