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既是在安撫父母,也是在給他們做“心理建設”。隨著他事業的上升,家庭必然會面臨更多來自外部(尤其是親戚圈)的關注、議論甚至壓力。父母需要建立起更強大的內心屏障,才能從容應對。
母親擦了擦眼角,點點頭:“媽知道了。以后媽也多長個心眼,不該說的不說,不該應的不應。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不管他們?!?
“這就對了?!必愇骺诵α?,給父母夾菜,“吃飯。今天這蝦餃不錯,你們多吃點?!?
這頓飯的后半程,氣氛輕松了不少。父母雖然心里還有疙瘩,但經兒子這么一分析,明白了背后的彎彎繞,也知道了兒子的態度和應對方法,心里的郁結散了大半。
吃完飯,貝西克送父母去公交站。等車的時候,父親忽然低聲說:“西克,昨天下午,你孫德海孫總,把那個飯店項目的圖紙和清單發給我了。”
貝西克眉毛一挑:“哦?發您微信了?齊全嗎?”
“齊全。圖紙是裝修公司出的,挺詳細。清單列了要做的家具種類、數量、材質要求、大概尺寸。我看了,東西不少,光是實木餐桌椅就好幾十套,還有酒柜、備餐柜、裝飾隔斷什么的。工藝要求不低,要榫卯結構,表面處理也有講究?!备赣H說著,拿出手機,翻出孫德海發來的圖片給貝西克看。
貝西克快速瀏覽了一下。圖紙和清單看起來確實像那么回事,不像隨手糊弄的。這讓他有點意外。難道孫德海真是誠心介紹生意?
“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王老板那邊催得緊,希望盡快有廠子報價。問我看完圖紙,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廠子。如果能成,我的‘辛苦費’好說,按行規來?!备赣H說。
貝西克思考著。圖紙和清單的到位,降低了項目是“空頭支票”的風險。但孫德海這么“守規矩”,反而讓他有點拿不準了。是真的單純介紹生意,賣趙副會長和葉深的面子?還是想通過這個項目,建立更深的聯系,為后續接觸他(貝西克)鋪路?
“爸,您把圖紙和清單,轉發給我一份。我找人看看?!必愇骺苏f。
“行。不過西克,這活兒……接還是不接?我看那圖紙,要求不低,工期又緊,一般的小廠子可能接不了,能接的大廠子,價格估計不便宜。孫總那邊說的‘價格好商量’,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商量。”父親顯然也看出了其中的難點。
“先不急著決定。我找懂行的人評估一下工藝難度和合理成本區間。然后,您再拿著這個評估,去問您相熟的那幾個老師傅或者小廠子,看他們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意愿接,報個實價。記住,您只是信息的傳遞和篩選者,不做任何承諾。把幾家報價(如果有的好)和評估報告,一起給孫總,讓他和他朋友去定奪。您的任務就完成了。至于‘辛苦費’,等他朋友選定廠子、簽訂合同后,再談??梢砸獋€固定數,或者按合同金額的很小比例。前提是,必須明確您的責任邊界只是‘信息咨詢和資源對接’,書面確認?!?
貝西克再次重申了流程和原則。這件事,可以成為父親一次完整的、低風險的“商業實踐”,讓他體驗從信息對接、專業評估、到促成合作、獲取報酬的全過程,同時最大程度規避風險。
“好,我聽你的。先評估,再問價,不承諾。”父親記下了。
公交車來了。父母上車前,母親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按時吃飯”??粗卉囬_遠,貝西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激將法”的真相,他大致猜到了。親戚間的算計,永遠不會停止。但他已經有了應對的方法――保持距離,厘清邊界,用清晰的規則應對模糊的人情。
而父親這邊,似乎正在打開一扇新的大門,通往一個可以發揮他技術專長、獲得額外收入和尊重的小小舞臺。這比他直接給父母錢,更能讓他們感到充實和自信。
至于孫德海的意圖,是真心還是假意,是生意還是鋪墊,隨著項目的推進,自然會水落石出。他有耐心,也有方法,去驗證和應對。
他轉身,朝地鐵站走去。周日的午后,陽光不錯。他知道,前路依然會有各種明槍暗箭,親戚的,商業的,網絡的。但他不再感到焦慮或厭煩。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節奏和武器――深度思考,清晰邏輯,嚴守邊界,持續創造價值。
這,就是他應對這個復雜世界的“木頭之道”。慢,但穩。靜,但有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