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媽怎么樣?”貝建國抬頭問。
“就那樣,老毛病?!崩钚闾m放下東西,疲憊地坐到沙發上,把娘家的事說了一遍,越說越氣,“……你是沒看見大嫂那副嘴臉,好像西克欠了他們家似的!還有二姐,也跟著湊熱鬧!以前怎么不見她們這么熱心?”
貝建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摘下老花鏡:“西克早跟我說過,會有這么一天。人怕出名豬怕壯。西克現在能賺錢了,有點名氣了,那些親戚,心思就活絡了。覺得咱們家有錢了,就該拉拔他們,不拉拔就是為富不仁?!?
“憑什么呀?!”李秀蘭忍不住道,“西克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那是他沒日沒夜熬出來的!他們誰關心過西克累不累?以前西克剛辭職那會兒,沒收入,他們哪個問過一句?現在倒好,一個個都想來摘桃子!”
“人性就這樣。”貝建國倒是比妻子看得開些,大概是被兒子“熏陶”多了,“西克處理老三那事,就挺好。話說明白,規矩立好。能處就處,不能處拉倒。咱們啊,以后也學學兒子,該裝糊涂裝糊涂,該拒絕拒絕。別老想著面子,面子不值錢,里子(日子)過好了才行。”
“理是這么個理,可話到嘴邊,又張不開口?!崩钚闾m嘆氣,“都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
“那就少見面?!必惤▏f,“以后那邊沒事少回去。媽要是想咱們,咱們接過來住兩天。至于他們提的那些要求,一律推了,就說西克的事,咱們管不了,讓他們自己找西克說去。西克有辦法對付他們?!?
“也只能這樣了?!崩钚闾m揉了揉太陽穴,又問,“你這邊呢?孫總那個事,有眉目了嗎?”
“有點?!必惤▏咽謾C遞給妻子看,“我找了以前廠里兩個老師傅,還有兩個信得過的私人小廠老板,把圖紙和清單發給他們看了。有兩個師傅說接不了,工藝和工期要求太高。另外兩個廠子倒是能做,報了價。我讓西克幫我看了一下報價單,他說有一家的價格比較實在,另一家有點虛高。我把實在的那家報價,還有西克找人做的工藝成本評估報告,一起發給孫總了。孫總說他會轉給王老板,等消息?!?
“要是真成了,你能拿多少……那個辛苦費?”李秀蘭問。
“西克說,這種牽線搭橋的,一般按合同金額的1%到3%提,看難度。這個單子不小,總價估計得大幾十萬。如果按1%算,也有大幾千塊。不過西克說了,錢不著急,等合同簽了再說。而且一定要跟孫總、王老板簽個簡單的書面協議,說清楚我的責任只是介紹,不擔保質量和交貨。免得以后出問題扯皮。”貝建國現在說起這些,頭頭是道,顯然是跟兒子學了不少。
“西克考慮得周全?!崩钚闾m點點頭,心里寬慰了些。老頭子在兒子影響下,也開始長心眼了,知道保護自己。這比賺多少錢都讓她高興。
“對了,西克那個報價單泄露的事,網上怎么樣了?”李秀蘭想起這茬,有些擔心。兒子雖然沒跟他們細說,但他們也聽到些風聲。
“西克發了個聲明,把事情說清楚了。我看下面評論,大部分人都支持他,說他明碼標價,物有所值。也有少數人酸,不過西克不在意?!必惤▏f,“兒子比咱們想得明白。他說了,這種事以后少不了,關鍵是自己行得正,站得直,把該做的事做好,閑碎語就當沒聽見?!?
“唉,這孩子,從小就讓人省心,現在更……”李秀蘭話沒說完,手機響了。一看,是二姐李秀芳。
李秀蘭看了丈夫一眼,貝建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接。
“喂,二姐?”
“秀蘭啊,到家了吧?”二姐李秀芳的聲音傳來,比在娘家時熱情了不少,“剛才媽在,有些話我沒好說。是這樣,你外甥女工作的事,我越想越著急?,F在工作難找,她一個女孩子,沒背景沒門路,太難了。你看……能不能把西克的微信推給我,我讓閨女加他,年輕人好說話,讓她自己跟西克說說?萬一西克有門路呢?就加個微信,問問,不麻煩的!”
李秀蘭心里一陣厭煩。剛才在娘家,她說得還不清楚嗎?怎么還追到電話里來了?還想要西克的微信?
“二姐,西克的微信,我做不了主。他工作忙,平時找他的人就多,我也不好隨便給人。工作的事,真得靠孩子自己。現在網上招聘信息多得很,讓孩子自己多投投簡歷,多試試。西克他……真的幫不上什么忙。”李秀蘭忍著氣,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二姐的聲音冷了下來:“行,我知道了。不麻煩你了。看來西克現在是真忙,連加個微信都沒空。算了,就當二姐沒說過。”
電話被掛斷了。李秀蘭拿著手機,心里堵得厲害。
“又是要微信?”貝建國問。
“嗯。讓我把西克微信推給她閨女。我沒給?!崩钚闾m沒好氣地說。
“不給就對了?!必惤▏f,“西克的微信,能隨便給人嗎?今天推了這個,明天那個又來,沒完沒了。西克早說了,他的私人聯系方式,除了至親,誰也不給。工作上的事,有助理郵箱。想要咨詢,走正規流程,明碼標價。親戚也一樣。”
“可這話說出來,多傷感情……”李秀蘭還是有點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傷感情?”貝建國哼了一聲,“她們跟你講感情了嗎?她們只想著從你這里撈好處!撈不著就甩臉子。這種感情,傷了就傷了,沒什么可惜的。西克說得對,有些人,你越客氣,他越覺得你好欺負。就得把規矩立在前頭,丑話說在前頭,反而清凈?!?
李秀蘭不說話了。她知道丈夫和兒子說得對,可幾十年的觀念,不是一下子能扭過來的。她只覺得累,心累。兒子出息了,本來是高興事,怎么反而惹來這么多麻煩?
她不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親戚們的“算盤”,一旦打響了,就不會輕易停下。在看不見的地方,更多的目光正投向這個突然“冒起來”的家庭,更多的算計,正在暗流涌動。而貝西克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商業上的明槍暗箭,還有來自血脈親情這張無形大網下的拉扯與試探。他為自己和家人構筑的“木頭堡壘”,將迎來更頻繁、也更復雜的沖擊。_c